带我参观的人名叫疏月,为我介绍裴仙师的住处白云道。
仙师名叫裴道清,是太平狱的十大狱卒之一。说起这个我便知道了,这位仙师是出了名的本事大,手持四犯令与步虚声两件仙器,人间爱听话本子,吹得天上地下。
又因其住处名为白云道,故而世人也称之为白云道主。
整座靖世司都悬在空中,隐在一片洞天之中,在外肉眼看到的只有其中空间的百分之一。
白云道便是个极其大的园子,有一棵与山下错时开花的梨花树,每到五六月才开花,乌泱泱盖了白云道的房顶。
疏月问我可闻得了花朵,若闻不了,这差事怕是不适合。我点点头,说自然可以。
我自幼爱花,院中房中全是花朵。
我那时还不知道,天下人谈起晁家的家主,都说每每出现,身上总有一股浓烈得有些糜烂的花香味,简直像一朵快开败的梨花,揉进泥土还要香三分。
疏月听罢,放下了心,才带我进院里转。
疏月想了想又问我身子可康健,我也说好。她说主屋一楼柜子里有药,若是咳喘风寒,可以应急,还贴心告知我何处寻医。我都一一记下。
带我逛完了屋里,疏月说裴道清一般不在此处,太平狱事物繁忙,若是落脚,一般也去那边,这里一般也只有我一个在,记得把屋里都打扫干净就好。
老板不在家,自己一个人住大房子,工作有保障还轻松。如果不是靖世司的工作,我都要怀疑这是被骗了。
那时我还不晓得,这白云道之所以设立,却并不只是为了居住。
靖世司悬于苍穹之中,常人不得窥见,唯有真心有求之人才能取得白云山顶那一株错时梨花的花叶,由此登入靖世司,擂冤鼓,诉衷情。
故而我这位置,实际是为了看护白云道西侧的那株巨大的梨树,对外说起,便是白云道侍花官。
看护树木也好,并不算难事。只是这树……
疏月带着我穿过西侧的亭台,真正看到那棵要五人合抱的巨木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一棵神树。
难怪遮天蔽日,院中梨花扫也扫不起。
山风呼啸,疏月自我背后走来,为我递上一件外衣。
“山风寒凉,居于此多易头疼脑热,房中都有御寒的衣裳,回头也会照你的尺寸裁好你那一份。”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疏月没说什么,只同我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就说:“该同你说的我都说过了,若有不知道的,取院门口那个盒子里一支红笺,落下名字,写了事来扔到天上,我便能收到了。”
“好。”
她打量我,问:“你当真二十五了?”
我想了想,回答是。
“瞧起来不像,只十七八岁吧。”
我只当她夸我,心里舒爽得很。
疏月没等到我的下文,瞧了我一眼,看我确实不打算说什么了,便收回目光说:“没有别的事,我便走了。”
临别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还觉得奇怪。
疏月离开这个院子,这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了。
按理说我从小到大住的房子都不比这个差,也不比这个小。这白云道的大小放在我家里,充其量不过算个小榭,连个正经住处都算不上。
然而我独自一人走在院里的时候,许是因为没了下人相随,也没了旁人谄媚,忽然觉得天地寂静。
我冲出院子,想要跟上疏月,可是出了院门,我才发现她早就没了身影。
风掠过山顶,花瓣是其中多半的内容。我裹紧了她给我的那件外衣。
白云道是个好住处,侍花官也是个好职位。我本该心满意足,却又觉得有什么还不够。
是不够,得有人在。
下人,仆从,拥趸,无论什么都好。
我得找人来伺候我。
我正琢磨着,结界忽然进来一个人,其人御风而来,袍角纷飞,端的是玉树临风。他身后还跟着一抹盈盈浮光,极为漂亮。我立马看过去,询问来人:“你是何人?”
“我?”来人反问,“你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