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惑余光一瞥,眼神便凝滞在了那块巨石旁的长剑上。
那把剑名为长生乐,斜插在石旁,剑刃有几处豁口。剑冢的字终于鲜活起来,段惑知道,这里冢灵的灵魂也新鲜起来。
这剑的主人,是飞羽门掌门长子,仇青山。
段惑便知道,仇青山消去肉身,以魂灵做材料,塑造了新的冢灵。
而冢灵用着仇青山的脸,却从此无知无觉,无悲无喜,只是一个守墓的机器,或者工具。
“……跪着有什么用?随我一起去杀尽天下四明堂人,再建飞羽门!”
“四明堂……”
一具承载着悲伤,几乎朽坏的身体,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刻舷,段刻舷,飞羽门不因四明堂而死,不止因四明堂而死。”
为平四明堂,天下门派都有折损,唯有飞羽门,前仆后继,一去不回,最终被负隅顽抗的四明堂拉着一起灭了门。
复仇?
天下仙门成靖世司以定八方仙门正恶,四明堂余下那几个孽障,很快便会被尽数诛杀。
然而杀尽四明堂又如何?
他父亲仇贺为保门人以骨化剑,尸骨无存;兄长仇青山剜去双眼,抛却□□,只为保剑冢留存,从此成为木然的冢灵。
他仇盼山苟活于世,不如一死了结,还好与人共团圆。
是啊,飞羽门。
四明堂很快便会被诛杀殆尽,那么仇恨呢?该向谁寻?
清水汩汩流过清水城,而今的漱石水声已不是四明堂人共听之声。
总有一天,大雪、飞花、尘土,都会将这些废墟掩盖,屋檐下住进他们曾为其付出一切的世人,依然碌碌一生。
到那时,连一方寄仇的土地,都不再存在。
那时候段惑不理解仇盼山的消极,自顾自问冢灵讨了名簿来,想要寻找天下飞羽门弟子,再建门派。
而今四明堂的废墟上,已然覆上了绿叶。正有人在城里,收拾那些倒塌的,烧焦的废墟。
好像此处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好像几个月前,那些地狱一般的,战争与血泪,义士染红清水河的血,都是虚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走吧段公子。”
他们站在山上向下望着清水城,周和豫收回视线,轻轻拉了一把他的袖子。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