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
“解脱解脱解脱解脱解脱……”
夏常棣一时迷惑,这时他突然感觉一震,他马上回看他的身体,这一股震感并不是来源于灵魂,而是来源于物的世界的身体。
他大脑里灵光忽然一闪,他震惊地望向火车内壁,他意识到,那些噪音是火车的灵魂发出的!!!
“……翻下去?”夏常棣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桥下深谷,突然想明白了一切,他赶忙寻找火车的灵魂,却震惊地观测到这辆火车并非观灵物,火车之灵始终龟缩在车头——也就是火车的物壳中。
灵魂只要仍然留存于物壳之中,就归属于物的世界,夏常棣所有能在灵的世界里施展的功法都无法作用在物的世界,在物的世界,以他的人类躯壳又怎能与火车的钢铁之躯相匹敌?
夏常棣心头激起一片骇浪,什么时候非观灵物的事物也拥有了这样的自我意识,懂得疲劳,懂得解脱,这只是一辆普通火车啊!
车厢内突然响起一片惊呼,车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夏常棣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的灵魂迅速回体,他抓起手机凭本能点开与他所能想到的最适合的联系人的聊天框,把他刚才一瞬间想到的种种浓缩成几个关键词打了出去。
信息显示已发出的一瞬,伴随着车厢一众人的惊呼、各种鸡飞狗跳,整辆火车已经完全翻出了轨道,向万丈深渊摔去。
这辆火车带着车厢内的所有乘客与牲畜同归于尽,从日日奔驰的命中摔离。
夏常棣的手机飞了出去,页面不知怎的跳转到了他之前所看到的儿子的照片,他最后一次看着他,神色悲伤而温柔,他闭上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辆连观灵物都算不上的火车,怎么操控自己从轨道上摔出去?
但是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谷底传来一声巨响,惊起一片鸟兽啼叫,又归于沉寂。
S城这段时间正值雨季,整座城时不时像蒙上十三重白色厚窗纱,狂风涌过,几重白窗纱常常摇曳不已,看不清人影城景。这天晚上暴雨不断,本就漆黑的夜,更是显得幽深不可测。
解岁芣站在孤儿院大门屋檐下等车,所幸这所建筑物的屋檐足够宽大,他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也不怎么会被雨水淋到。
小男孩看上去将近五岁,体型虽然偏瘦小,但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解岁芣抱着他着实有些吃力,但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拉进与男孩的距离。
不过,今晚的暴雨着实有点吓着男孩了,他紧紧地靠着解岁芣,感受着解岁芣身上的温度。他以前和解岁芣见过几面,知道对方是个温和友善的人,当然,在几个小时前,当院长把他牵到解岁芣面前时,聪明的小男孩就知道他被这个温和的叔叔收养了。
小男孩对他的印象挺好,伴着雨声,他就这么靠着解岁芣的肩头睡着了。
解岁芣低头查看了一下小男孩的状态,抬头却发现有个人不知不觉出现在面前。
来人身后停了一辆小轿车,看样子是驾着小轿车来的。她撑着一把通体黑色的大伞,乌黑的齐腰长发整齐地披在身后,却穿着一身白色衣裤,她走到解岁芣面前,解岁芣才看清她方才被大伞遮住的面容。
这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面容称得上一句清秀,一双秀眼半睁着,修长的眉间锁着一丝悲愁。其实解岁芣觉得她目前心情很平静,只是这个人的人生底色似乎就是挣脱不开那一片悲愁的泥潭,因此生活和心情再亮丽也会在她眉间暗淡几分。
但是她的出现还是让解岁芣微微一怔,他开口问候道:“会长。”
千秋菱在他面前站定,听了他的问候,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了眼睛——她说话时向来不会直视别人的眼睛(不管对话者身份如何),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尊重。
“以你的身份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何必加上称谓。”千秋菱淡淡道,似乎每次见面她都要强调上这么一句。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解岁芣一贯的作风,虽然出身解家,却常常把自己的身位压得很低,从生活到言谈的表现上看都仿佛是一介平凡人。
如果他能和他的双胞胎弟弟稍微中和一下就好了。
千秋菱稍微分神想了想。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踏上台阶,来到屋檐下,站在解岁芣身边,收了伞。她把伞当作手杖点在地上,观察了一下解岁芣身上挂着的小男孩,确认他已经熟睡了。
“这就是夏浮?”她问。
“对,”解岁芣简扼地回答,“夏常棣的独子。”
千秋菱收回了视线:“我原本还在思考拿他怎么办,没想到你愿意收养他,让我省了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