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得什么?”萧珏问。影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他顿了顿,“……你是谁?”萧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他忍住了。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颤抖。“我是你的珏哥哥。”他故意试探,“你以前都这么叫我。”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珏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萧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把脸埋在影七的掌心里,肩膀在抖。影七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掌心里的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手,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萧珏的背上。那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你……别哭。”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萧珏抬头看向他,努力笑了笑,握住影七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好,”他说,“我不哭。”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他是皇帝,他是十九,他是影七用命护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哭:“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朕……我帮你记起来。”“你叫影七,”他看着影七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我叫萧珏。你是我的……你是最重要的人。”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影七……萧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两个名字。萧珏的眼眶又红了。“对。影七,萧珏。你要记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许再忘了。”影七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淡淡的光。“你……”影七犹豫了一下,“你一直在这里?”萧珏点头:“嗯。”“多久了?”“三天。”影七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看着萧珏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他轻轻把手抽了回去,萧珏的手空了,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太医来了。几个太医轮番诊脉、检查瞳孔、问话,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影七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可他答的都是“不知道”“不记得”“想不起来”。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院正跪在萧珏面前,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干净。“陛下,皇夫头部受创,颅内确有瘀血压迫。臣等已经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可瘀血消散需要时间。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臣等不敢保证。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萧珏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下去吧。”太医们退下了。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萧珏站在窗前,背对着影七。影七靠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个背影很直,很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背影很孤独。“你……”影七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很难过?”萧珏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影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在说谎。”萧珏转过身,看着他。影七的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点……关心。即使忘了他是谁,即使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影七还是会关心他。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忘不掉。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离影七很近,可他没有碰他。影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却不肯落泪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难过,而他不想让他难过。“我……”影七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萧珏的手背。很轻,像是羽毛拂过。萧珏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曾经握过刀、挡过箭、抱过他无数次的手,此刻正轻轻地、试探性地碰着他的手背。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影七看着他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萧珏摇头,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我没哭,是高兴。”他握住影七的手,握得很轻,怕吓到他,“你愿意碰我了。”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没有抽回手。帐外,天亮了。阳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萧砚站在帐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影叔醒了,影叔还活着。至于他不记得了——没关系,皇叔会让他想起来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