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不知道他为了你放弃了什么。他本来可以申请国外的博士项目,MIT、Caltech、Prion,他都有机会。但他说‘再等等’。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你!”
程既白的脸色白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林栖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他没有跟你说吧?”林栖云的妈妈冷笑了一下,“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以为他在北大过得好?他一个人住宿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夜做研究。他生病了不告诉我,缺钱了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但他什么都告诉你——他给你写日记,给你拍照片,给你做训练计划。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你身上,而不是他的学业上!”
“阿姨——”
“你知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要转学?”
程既白的心沉了一下。
“因为他爸。”林栖云的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爸打他。从小就打。用皮带抽,用棍子打,用烟头烫。他身上的伤疤,你见过吗?你见过吗!”
程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见过。
那个夏天,有一次林栖云换衣服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他的后背——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他当时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林栖云不想让他看到。
“他爸打他的时候,我在上班。”林栖云的妈妈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不听话。后来我知道了,我带他离开了那个家,转了学,来了江城。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然后他遇到了你。”
她看着程既白,眼神里的冷变成了恨。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而是因为——你让他有了希望。”
程既白愣住了。
“他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好’。他以为被打是正常的,被骂是正常的,一个人过年是正常的。然后你出现了。你给他饼干,你给他带排骨,你在下雨天去接他,你坐在他房间门口说‘我在’。你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好的,是温暖的,是值得期待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在呢?如果他习惯了你的好,然后你离开了他呢?他会怎么样?他还能回到以前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吗?”
程既白说不出话来。
“我求你。”林栖云的妈妈站起来,眼泪流了满脸,“离开他。”
程既白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阿姨——”
“你不了解他。”她打断了他,“他看起来冷静,其实比谁都脆弱。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不说不表达,但那些感情不会消失——它们会积累,会发酵,会在某一天爆发。如果那一天你不在他身边,他会崩溃的。”
“我不会不在——”
“你能保证吗?”她看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你能保证你永远不会离开他?你能保证你不会出事?你能保证你们能在一起一辈子?你才二十一岁,你拿什么保证?”
程既白沉默了。
他拿什么保证?
他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跑得还不错的运动员。
他能拿什么保证?
“离开他。”林栖云的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软到像是在哀求,“算我求你了。我不想看到他受伤。他已经受了太多伤了。”
程既白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对面那个流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