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然后那双手用了力。朔从椅子上站起来。笔掉在地上,没捡。他站在书房中间,手撑在桌上,手指发白。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响。之后就是昏迷三个月,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妈妈说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他信了。后来妈妈卖掉了老宅子。她说老宅子太大了,一个人住不方便。他信了。再后来他进了高专,住在宿舍。妈妈从来没去看过他。她说工作忙,路太远。他信了。他都信了。朔松开手,桌面上有两个湿的指印。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走出书房,到玄关。换鞋。出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脚在走,脑子还在想。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高专门口了。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朔走进校门,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虎杖在走廊上跟他打招呼,他没听到。钉崎喊了他一声,他没停。他推开了五条悟办公室的门。五条悟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朔进来。“朔?你怎么来了?”朔站在门口,没进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了。“我想起来了。”五条悟放下文件,手在桌上停了一下。“想起什么了?”“推我下楼的人。”五条悟愣住了。“我妈妈。淡粉色的指甲油。她的手放在我背上。然后她用了力。”五条悟从桌后绕过来,走到朔面前。朔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五条悟问。“就在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咒核被治好的原因。”五条悟看着他,朔眼眶里的红越来越重。“你怕我受不了?所以才一直不告诉我。”“我不忍心看你——”“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会想‘为什么是我妈妈。是我哪里不够好。是她不爱我。还是我做了什么让她不想要我。’”五条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会把这些都归到自己身上。”朔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所以我怎么忍心告诉你。”朔看着五条悟。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谁都没动。“我妈妈。她为什么这么做?”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你父亲欠了很多钱。有人找到她,说只要你接受一个手术,债务全部清零,再给她一笔钱。”“什么手术?”“植入咒核。”朔的眼泪停了。“她是为了钱。”“她是走投无路了。”朔没接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五条悟。“她后来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五条悟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朔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你妈妈。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帮你找。”朔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蓝色的,很亮,里面有阳光,有他。“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想见她。”五条悟的手指在朔的脸颊上停了一下。“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五条悟把朔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朔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五条悟。”“嗯。”“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瞒了我这么久。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你为什么带我来海边三月的第一个周末,五条悟说要带朔去看海。“去哪里的海?”“千叶。房总半岛。开车两个半小时。住一晚。明天回。”“你订好酒店了?”“订了。海边的。窗户对着海。”“五条悟。”“嗯。”“你是不是怕我难过?”五条悟把围裙带子解开,叠好放在料理台上。“难过的时候,看海会好一点。”---三月的清晨,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朔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城市慢慢退到后面,高楼变成矮房,矮房变成田野,田野尽头出现了一线灰蓝色的光。当第一片海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朔的眼睛亮了一下。房总半岛的海不壮阔。没有悬崖,没有巨浪,只有平缓的沙滩和浅浅的海湾。三月的海边没有人。沙滩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串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脚印,已经模糊了。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海天之间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五条悟把车停在沙滩边的停车场,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海。“下去走走?”五条悟问。“好。”下了车,五条悟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朔身上。大衣很大,从朔的肩膀包到膝盖。领口有五条悟的味道,朔把脸埋进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