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斯瓦森训练学院的团队尽职尽责地把每一位孩子都送去了他们该到的地方,有的直接回了家,有的则是送往了寄宿宿舍。
而阿德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类,因为他固执地要求大巴司机将他重新送回学校,因为他的单车还在那。
阿德有些懊恼,具体表现在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显得有些焦躁。
他想委婉地表达自己并不想在比利时冬天走路上学的期盼,出自于一个巴西人的心理活动。
但是那点属于青少年的骄傲让阿德开不了口,只能拐弯抹角又意味不明地说出了些东西。
“拜托了,请在学校门口停一下,可以吗?”阿德垂下脑袋,眼里带了点适时的恳求,看向面前这位个子比他矮了些的大巴司机,——对方是个长相亲切的女性,“我的单车还在那,我需要把它骑回去,否则我明天就要走路上学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少说了些什么,又连忙补充道:“谢谢你。”
善解人意的大巴司机没有对阿德的话产生意见,因为他见过了太多奇怪的男孩,阿德在里面还算有礼貌的那一类。
起码对方会说“请”和“谢谢”,要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们往往都有着自己的一套礼貌用语,而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
于是她微微一笑,答应了这一个不算麻烦的请求:“我会答应你的,孩子。”
阿德简直谢天谢地,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个大巴司机简直是他在比利时遇见的第四个靠谱的大人。
其他三人分别是安雅、寄宿家庭那对年轻夫妻中的妻子和丈夫。
阿德脚步轻松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然后立即反思起刚刚自己心中想的那些傻瓜到不行的弯弯绕绕。
随即他又马上原谅了自己。
毕竟你怎么能要求一个人既要在场上踢球出色,又要在场下聪明机智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德心满意足地想到。
“但我还是我太傻了……”阿德坐在只有零星几个人的大巴车上,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我忘记了这件事情,明明我可以直接回去。”
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后悔。因为那是一辆寄宿父母为他准备的礼物,而他感谢他们为自己准备的一切。
阿德收回一直注视着窗外景色的目光,余光不经意扫过自己旁边那张空荡荡的座位。
那里五分钟前还坐着库尔图瓦。
而现在库尔图瓦已经下车了。
阿德亲眼看着对方背着那个显得很小的书包起身走了,脸上的表情还算轻松。
临走前他们甚至还说了道别的话语,面对彼此的笑容都还算友善。
“明天见。”
阿德主动开口,青蓝的眼眸在头顶的小灯下显得明亮而清澈,微微弯起的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
库尔图瓦因此多看了阿德两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颇深的眉眼间尽是昏暗之色,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库尔图瓦轻轻笑了笑,回答嗓音干脆:“回见。”
透过那副有些温吞柔软的姿态,简短的话语反而更能体现出他果决的性子。
阿德就这样一路看着库尔图瓦下了车,目睹着对方那瘦瘦长长的身影走远。
所以现在这排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没了库尔图瓦那个烦人的队友、又或者称为同伴。
原本周身还萦绕着的细碎的讲话声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那些短暂营造出的热闹气氛又瞬间冷落下来。
阿德原本自在了些的心思,又开始莫名感到了一种不安。尽管他其实打心底来说,对于一个人独处并不排斥,然而在三五成群的集体之内,他的形影单只往往又显得那么瞩目。
阿德喜欢在球场上收到别人的关注,当然,在场下也一样。
那些代表着欣赏、赞叹又或者是别的情绪的关注,总让他感到很好。
但是倘若这种关注是出自于一种打量和观察,又参杂着些许新奇的意味,就不那么让人感到开心了。
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当作一类“新”东西看待,一类有些格格不入的那类“新”东西。
更合适形容的词语是异类。
但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弥漫着各类气味的训练学院内,阿德身上最为瞩目的标签就是一类。
旁人的关注也好,搭话也罢,似乎和他的能力毫无关系,只不过是一类近似于对于和他们并不相像的人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