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打了离职报告,教完这届高一下学期,暑假开始之前,六月就算正式离职。
领导本来很想挽留她,还口头承诺了升职,而后听说她有心再出国深造,虽然遗憾,但offer都收到了,也就很快批了。
齐然开始忙签证,回老家、看望父母、陪他们待一阵,再收拾行李。
时间过得很快。
八月,香港国际机场。
安检队伍排得很长,空调打得很足,广播声、滚轮声、人群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整个大厅都透着一种出发前特有的嘈杂和冷意。
齐然站在队伍里,手扶着行李箱拉杆。
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还没开始,她已经先觉得累了。她低头刷了眼手机,朋友圈没什么新鲜事,又把屏幕按灭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那条S形队伍里忽然有人喊她:
“齐然?”
齐然一愣,抬起头。
隔着一条队伍,一个男孩子正看着她,像是终于看见了救星,连自己的行李推车都顾不上,急急挤了过来。
齐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没立刻认出来。
只觉得有点眼熟。
青春期的男孩子长得太快,快一年没见,个子、脸型、五官都会变。她脑子里先是闪过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像在哪个场景里见过,却一时对不上。
男孩子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今天显然是被家里仔细收拾过才放出来的——鞋子干净,裤线平整,天蓝色的衬衫搭着浅色薄外套,整个人理应当看着就很有精神。可那点“我很好”的架子撑得很勉强,眼神里分明全是慌。
齐然先是确认身份,迟疑地问:
“你是……S中国际部的学生?”
他立刻点头。
这一下,齐然才慢慢把人对上。
——是那个考场里卡在机器前,她替他去外面拿过证件的高二学生。
长高了,五官也舒展开了不少。只是她对他的记忆本来就不深,不过是巡考时顺手帮过一次忙。要不是他先叫出她名字,她未必能这么快想起来。
“你还认得出我?”齐然惊讶地看着他,笑了笑,又问,“你是叫什么来着?”
“程屿。”
他说得很快,像总算把场面接上了,然后就开始套路式地寒暄,一点没有和老师说话的恐惧,和国际学校里惯常那种平起平坐式直呼名字的样子差不多,笑得过分热络:
“你不记得也正常,我可记得你。”
“无人监考那场考试,你帮过我一次。你记起来了吗?”
齐然想到他刚才冲过来找她时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此刻却还要先走一套熟人打招呼的流程,听得有点想笑。
这孩子明明有别的要紧事,嘴上先套近乎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停。
齐然面上不显,只点点头,意思是记起来了。
“怎么了?”她问。
程屿被她这直扑主旨的问法噎了一下,好像自己那套社交流程还没走完,就被人一下拨开了。
“那个……”他说,“我刚才收到邮件,说我座位没了。”
说完他自己都像觉得荒唐,又补了一句:
“我人都到机场了!两小时后起飞,它现在跟我说没了!”
齐然听得一怔,心想孩子这倒霉催的。
被国际航班超售临时取消座位,这小概率事件他也能碰上,属实有点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