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和父母通了视频电话。
齐父齐母被签证卡在国内,已经心急如焚了一个多月。不幸中的万幸,是齐然身边有楚天和程屿这两个朋友,几乎轮流陪了她整整四周。
刚出事那天,同事把齐然送到医院。抢救醒来时,楚天已经在病房里了。
那时候齐然还不想把事情捅回家里。她向来报喜不报忧,哪怕人已经躺在病床上,也还是本能地想先把这件事压一压。可和楚天简单聊完,知道医生给出的结论仍是不明病因,再看一眼镜子里自己灰败得陌生的脸色,齐然也知道,这回不是硬扛就能扛过去的事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家里开口,楚天便替她把事情拆开、简化,先拉了个微信群,帮她把能说的先说了。
齐父齐母果然吓得不轻。好在齐然那时人还是醒着,只是极虚,像被一下抽空了力气,便先把焦虑按住,问她打算怎么安排。齐然点头,说让他们尽快来。又拜托楚天帮语言不通的二老看一下预约流程,楚天二话不说,帮齐父齐母填了DS-160,预约最近的面试;最快也要七天后,在上海。齐然躺在病床上开着漫游,国内是白天,美国已是深夜,楚天一边替她和领馆打电话沟通加急,一边又替她去护士站要材料、补说明,来回跑了好几趟,最后才终于把面签提前到了三天后。
等这一整套折腾完,七八个小时都过去了。
楚天人已经快崩了,还记得再去问医生她现在能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下楼买了点饭很快吃了,又给齐然带了中餐馆的煲汤回来,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去。等她终于闭眼歇一会儿了,他才起身,站到外面走廊栏杆边,靠着发呆。
齐然躺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明明困得厉害,却不敢睡,怕这一闭眼,真就散了。
她睁着眼看门。
像是在等什么。
手机里,微信上有一些朋友发的日常消息,和程屿发来的连续三次好友申请;Instagram上,还有他十个小时前连着打来的五个未接电话。那五个电话之后,他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可齐然知道,会有下文的。
她这么想着,门就开了。
有人来了,是程屿。
……
然后是很快的一切。
程屿站在病床边,低声问她,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
齐然现在想起来,还是想笑。
然后是她半哄半逼地忽悠楚天结了婚。
这一段想起来,也想笑。
再往后是什么来着?
是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
……
可那片黑里,又并不全是死寂。
齐然依稀听见楚天在她耳边说:“他都醒了,你也该醒了。”
又听见程屿在说:“当然是玫瑰。”
还有那句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如果你驯养了我……”
齐然那时甚至糊里糊涂地想过——
她驯养得了程屿吗?
程屿又愿意被她驯养吗?
可就是这句话,让她原本一片死黑的意识,忽然有了一点思绪。不是彻底清醒,只像深海里终于照下来一束光,最初极细,慢慢才有了轮廓,像丁达尔效应穿过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