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第三十四天。
齐然的父母还没能过来。虽然走了加急面签,后续却一直被check,签证迟迟下不来。
所以这三十四天,病房里真正扛着的人,始终只有楚天和程屿。
两个人在微信群里每天报平安,发检查结果,转医生的话。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天的阳光和前几天其实没有太大分别。还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淡淡一层,照在床边,薄得像没什么温度。可三十多天过去,所有人都已经被这间病房磨得脱了一层皮,哪怕只是一点很轻的变化,也足够把神经一下绷紧。
程屿坐在床边给齐然念书。
他念的是《小王子》。
书是法文版的。按理说,二外法语,读这个不该太难。可毕业几年,平时工作里用到的法语和文学法语到底不是一回事,很多词到了嘴边,都要停一下,想一想,才能继续往下念。
他还是选了这本书。
像有些话,他自己直接说会说得不成样子,借别人的句子,反而还能稳一点。
“如果你驯养了我……”
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齐然的手上。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下一秒,那只手又真的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从一场太深太久的睡眠里,终于有人开始往上浮。
程屿一下坐直了,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盯着那只手,几乎不敢眨眼。
第三下。
椅子被他猛地带得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他根本顾不上,站起来时连膝盖都撞到了床沿,却像完全没有知觉。
“楚天——”
他喊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
楚天那会儿正在外面接电话。
是家里打来的。
电话那头已经明显带了点不耐烦,问他从出门玩一周拖到一个多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楚天刚张嘴想敷衍两句,病房里那声“楚天”就隔着门板直直劈了出来。
那声音不对。
楚天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来得及留,只说了句“有急事”,直接挂了电话,推门冲进去。
程屿站在床边,整个人都在抖,手指着齐然。
“动了……她动了……”
楚天快步过去,俯身握住齐然的手。
下一秒,他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却清清楚楚。
楚天一下怔住,抬头去看她。
她的睫毛也在动,很慢,像是长久沉在水底的人终于一点一点往上浮。先是一颤,然后又是一颤,过了好几秒,她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齐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她先眯了一下眼,花了点时间适应,视线才一点点清楚起来。
床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一个站在那里,像是整个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浑身都绷着,仔细看,手却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