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搬进对门之后,林清禾的生活发生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变化。
变化倒也不是多大。只是早上出门时,对门会恰好打开,顾时穿着运动服,手里拎着一袋刚买回来的早餐,问她:“吃了吗?”
她说“吃了”,他就“嗯”一声,把门关上。
有时候晚上她加班回来,小区里灯都暗了,走到楼下,能看到对门窗户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从来没问过他在不在。可她知道,只要那盏灯亮着,她就不是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危险。
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塞了一盏灯。明知道不该依赖,可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过去了。
可林清禾还是和顾时保持着距离。他请她吃饭,她推了三次;他说要送她去学校,她拒绝了两次。顾时也不恼,被她拒绝就自己走开,第二天照旧出现在她门口。
后来林清禾发现,顾时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等”。
他不要她的回答,也不逼她表态。他就站在一个她觉得安全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刚好。
好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要推开他的。
进入五月之后,林清禾的工作忙了起来。学校组织期中评估,她除了带两个班的课,还要整理一大堆材料。有时候晚上回来,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
顾时偶尔会发消息问她:“今天回来吃饭吗?”
她回:“加班。”
顾时就不再发了。
可有一天晚上,她推开家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粥和几个小菜。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时的字:
“别死在讲台上。”
林清禾看着那几个字,又想笑又想打人。
最后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粥是南瓜粥,甜的。
她不喜欢吃甜的。
可那碗粥,她喝得干干净净。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清禾去顾时家给他送一份学校发的社区登记表。顾时正好在开视频会议,指了指鞋柜上的拖鞋,示意她自己进去。
林清禾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顾时的家。
房子和她租的那间格局一样,两室一厅,但装修风格截然不同。她那边是简陋的出租屋,顾时这边却像一套样板房。灰墙,深色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贵得不动声色。
她把登记表放在餐桌上,本想悄悄走掉。
可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住了。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房间切成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清禾不是故意要进去的。
她只是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很旧的东西。
一个铁盒子。
比她家里那个大了不少,但颜色和质感都差不多。那种旧旧的、掉了漆的、在抽屉里放了很久的铁盒子。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可就在这时,顾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给我倒杯水。”
林清禾像被抓住的小偷,飞快地转身去了厨房。
她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顾时已经结束了会议,正合上笔记本电脑。他接过水杯,看了她一眼。
“你慌什么?”
“没慌。”林清禾说。
顾时喝了口水,没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