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宿舍一点一点地从黑暗里捞出来。
林清禾躺在床上,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的一个晚上。
她在图书馆顶楼的楼梯间里背书,背到很晚。出来的时候,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是P大来C大交流的宣讲通知。
海报右下角,印着一个很小的logo。
她不知道那个logo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站了那么久。
后来她回到宿舍,翻出了高中的毕业照。
照片上,她闭着眼睛。
而顾时站在她斜后方,视线好像也不是正对着镜头。那个偏差,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去反复确认。
她以为时间够久了,久到可以把他忘了。
可“忘记”这件事,和“放下”一样,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它们是身体的记忆,是心脏的习惯,是你在某个清晨醒过来,发现梦里全是他的脸。
大四毕业那年的夏天,林清禾签了附城邻市的一所重点中学。
她还是回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不是刻意。
也不全是偶然。
她只是发现,自己和顾时之间的距离,好像只剩下最后一座城了。
可她没有再往前走。
也没有回头。
她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想他了。
这个决定,她执行了五年。
直到她二十八岁那年的春天。
母亲的一通电话,把她的决定打了个粉碎。
“清禾啊,妈跟你说个事,你周末回来一趟。妈给你约了个相亲对象,条件可好了,在附城有房有车,你赶紧回来见见。”
林清禾正要拒绝。
母亲又说:“你要是不来,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电话挂了。
林清禾握着手机,站在她工作了五年的学校走廊上,看着窗外。
春光明媚。
她还不知道,那个相亲对象,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