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的秋天来得比附城早得多。
九月中旬,校园里的银杏就开始黄了。风吹过来,叶子一片一片地落,铺在水泥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清禾背着那个已经旧得发白的帆布包,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再从图书馆走到食堂。三点一线,和高中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不再抬头看月亮了。
C大的月亮和附城的不一样。这里的夜晚总是灰蒙蒙的,天幕像蒙了一层纱,月亮挂上去,只剩一个模糊的、冷白色的影子。
她有时会想,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好事。
至少,看到月亮的时候,她不会再想起那个人。
可她知道这是假的。
真正的忘记不是“不想”,是“想起的时候,心已经不疼了”。她还做不到。
十月的时候,陈晨打来电话,非让她开通一个社交账号,说现在大家都用这个,联系起来方便。林清禾拗不过,注册了一个,ID取的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一串数字。头像空白,简介空白,好友列表里只有陈晨一个人。
陈晨在电话里笑她:“你这账号跟个鬼一样,谁找得到你?”
“找不到正好。”林清禾说。
陈晨叹了口气,没再劝。
林清禾把手机放进抽屉,继续背她的英语单词。C大公费师范生有专门的培养方案,课很多,要求也高。她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时间排得满当当的,像在惩罚自己。
可再满的时间表,也堵不住那些猝不及防的瞬间。
食堂里某个男生的侧脸、图书馆某本书里夹着的绿书签、晚风里忽然飘来的一阵洗衣液味道,都能让她的心脏狠狠缩一下。
然后她就会把那些东西都关在门外,继续做题,继续背单词,继续当那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十一月十三日,林清禾十九岁了。
她的生日和往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早上一节大课,下午两节连堂,晚上去图书馆整理了一晚上笔记。陈晨零点的时候发来消息,五个字——“生日快乐!”加十几个感叹号,还发了一个五块钱的红包。
林清禾回了句“谢谢”,收了红包,又加了一句“你也是,天天开心”。
陈晨回:“你这个人真的很没劲。”
林清禾没回。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北方的十一月冷得厉害,晚上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林清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条围巾是她用家教钱买的,灰蓝色,没有任何花纹,最便宜的那种。可这是她自己花钱买的,戴着很安心。
经过学校主路的时候,她看到路灯下有一对情侣。女生手里抱着一束花,男生正把围巾一圈一圈地解下来,往女生脖子上缠。女生笑得很开心,踮起脚在男生脸上亲了一下。
林清禾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加快了脚步。
宿舍里没人。室友们一个去了社团,一个去约会,还有一个去通宵自习室了。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室友留的:“清禾,生日快乐呀!我们给你买了蛋糕,在阳台,记得吃!”
林清禾去阳台看。
那里放着一块切好的蛋糕,草莓味的,粉色奶油上插着一根蜡烛。
蜡烛没有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