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长大了,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她知道,有的孩子下雨会有伞,有的没有。她属于后者。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她已经习惯了。
可今天,她忽然很想问一个和当年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总是别人有伞,而她没有。
为什么站在同一场雨里,有的人可以被带走,而有的人只能淋着。
为什么那个人是宋佳怡,不是她。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了。
冲完澡,林清禾换上干衣服,把湿衣服泡在盆里。她没有吹风机,只能拿毛巾一遍一遍地擦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陈晨回来了。
陈晨推开门,手里还拎着一把湿淋淋的伞,看她那个样子愣了一下:“你不会淋着回来的吧?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林清禾笑了笑:“没事,就一小段路。”
“一小段?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你跟我说一小段?”陈晨把伞往阳台一扔,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我的天,你头怎么这么凉?你还在发烧吗?”
“没有。”
“你等等,我去给你接热水。”陈晨拎着水壶就往外跑。
林清禾看着她的背影,鼻子忽然有些酸。
这世上总还是有人会在她淋了雨以后,问她一句“冷不冷”的。
虽然不多。
但有一个,她就该知足了。
那天晚上,雨下了一整夜。
林清禾躺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很久都没有睡着。她想起顾时撑着伞离开的背影,想起宋佳怡得意的笑容,想起自己冲进雨里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狼狈。
她又想起那天在天台上,顾时把校服外套递给她时,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样子。
那一刻她以为,也许,只是也许,他对她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可今晚之后,她不确定了。
不,她可以确定了。
那把伞下,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雨声好像小了一点。她听见陈晨翻身的动静,听见隔壁宿舍传来的模糊的笑声。黑暗中,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小铁盒。
她没有打开。
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边缘,凉的,硬的。
像她的十八岁。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林清禾起得很早。她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一双已经有些发旧但还算整洁的鞋,把还顾时的校服装进了书包。
她打算今天还给他。
然后从此两清。
可她没有注意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旁,有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静静地靠在墙边。
她更不知道,那把伞是顾时送完宋佳怡之后,回来放在那里的。
他以为她会看见。
可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只有台阶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在晨光里渐渐淡去,最后和雨水一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