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母亲追着她问了不下二十遍“怎么样”。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隔着门板回了一句:“不怎么样。”
母亲在门外絮叨了半天,什么“人家条件多好”“你眼高手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最后被她弟弟叫走了。林清禾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整个人像被抽光了力气。
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旧得发黄的小铁盒。
林清禾看了它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她洗了澡,吹干头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四月的老家还带着凉意,被子有些潮,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
陌生的号码,一句话:“考虑得怎么样?”
没有署名。
但林清禾知道是谁。
她盯着这六个字,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回过去:“没想好。”
对方秒回:“明天中午,我去接你。我们谈谈。”
命令式的语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林清禾没有回。
她按灭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在叫,断断续续的,像在梦里追赶什么。
第二天中午,林清禾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出来,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打扮了?昨天不是说‘不怎么样’吗?”
林清禾没说话,低头换了鞋。
“你去哪儿?”母亲放下毛衣站起来。
“出去转转。”
“是不是那个小伙子约你?”
林清禾把包背好,拉开了门:“妈,我有分寸。”
她没有说谎。她的确是去见顾时。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把话说清楚,顾时这个人——十年前那个顾时不会,但现在的这个顾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比谁都了解他。
出了小区门,林清禾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身很干净,像刚洗过。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顾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侧头看她。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色的套头衫,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和昨天那个在咖啡厅里公事公办的顾总判若两人。
“上车。”他说。
林清禾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顾时看了她两秒,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发梢照成很浅的棕色。
“你昨晚没睡好。”他说。
林清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睛下面。
“跟你没关系。”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不会卖了你。”顾时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身看她,“还是你怕和我待在一个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