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辅导员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地说:“林清禾,你家里情况学校也了解,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太拼了。”
林清禾点点头,说“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拼,不是因为想拼。
是因为如果她不拼,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四开始,她陆陆续续地考了一些证,投了不少简历。公费师范生不愁没工作,她手里的offer有好几个,大多是县城的中学,也有地级市的重点学校。她没急着签,一个一个地比较。
陈晨在电话里说:“你直接回来吧,附城这边也有不错的学校。”
“不了。”林清禾说。
“为什么啊?你还怕见谁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林清禾没说话。
陈晨顿了一下,忽然说:“对了,你听说了吗?顾时回国了。”
林清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嗯。”她说。
“听说他没继续读研,直接回来创业了,做人工智能。他大学的时候就在搞,拿了好多奖,反正挺牛的。现在在附城那边,开了个公司。”
“哦。”
“清禾,你要不要……”
“不要。”
她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在害怕什么。
陈晨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还是没放下他,对不对?”
林清禾闭上了眼睛。
“都过去多少年了。”她说。
“你别骗我。我跟你认识十几年了,你一说谎就爱用这种语气。”
林清禾不说话了。
陈晨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清禾,你过得太苦了。你能不能试着,对自己好一点?哪怕一点点。”
林清禾看着窗外。C大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晃。
“我知道。”她说。
那天晚上,林清禾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在附城一中的天台上,月亮又大又圆,把整个城市都照得发白。顾时站在她面前,校服外套搭在手里,看着她,说:“林清禾,我等你。”
她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顾时一直在看她。那眼神,她醒来后怎么都忘不掉。
不是难过,不是失望。
是平静的、笃定的、像月亮一样亘古不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