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冬天,林清禾开始做家教了。
学生是个小学三年级的男孩,住在学校北门外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一周三次课,每次两小时,时薪五十。钱不算多,但对于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几百块的林清禾来说,这几乎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男主人常年不在家,女主人是个脾气很好的全职妈妈,每次她上完课都会塞给她一些水果零食,说“林老师太瘦了”。林清禾推辞过几次,后来也就不推了。
她第一次去上课,回来的时候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那天下着雪,她一个人在陌生的路口走了四十多分钟,才找到回学校的路。
风很大,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麻。她把那袋女主人硬塞给她的橘子抱在胸前,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
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容易觉得委屈了。
也许是因为,人一旦习惯了冷,就不太分得清什么是更冷了。
陈晨偶尔会给她打电话。两个人聊不了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陈晨在说。说她的社团,她的男朋友,她新染的头发,她前几天去了海边。
“清禾,你那边下雪了吗?”陈晨问。
“下了。”
“真好啊,我这边还穿短袖呢。”
“嗯。”
“你寒假回不回来?我们见一面吧,都两年没见了。”
林清禾沉默了一下,说:“我寒假要打工。”
“又是打工。你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
“不能。”
陈晨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说真的,清禾,你变了好多。你以前虽然话也不多,但没现在这么……怎么说呢,跟谁都隔着一层似的。”
“是吗。”林清禾的声音很轻,“我不觉得。”
“你当然不觉得了。你自己待在那个壳子里面,哪看得到外面的人。”
林清禾没接话。
她知道陈晨说得对。
她就是那个待在壳子里的人。那层壳是她自己一层一层糊上去的,用沉默,用拒绝,用不期待。
她不敢出来。
因为外面很冷。
大三那年春天,林清禾大病了一场。
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就是连续半个月的低烧,反反复复,怎么吃药都不见好。她没告诉任何人,硬撑着去上课、去做家教,直到有一天在图书馆里晕了过去。
是管理员发现的,叫了校医院的救护车。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盐水一滴一滴地往血管里流。窗外在下雨,很细很密的雨,像谁在天上筛水。
她看着那些雨,忽然特别想家。
不是想那个小县城里的家。
是想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家。
一个有人会给她送伞、有人会在她发烧时守着她的家。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羞耻,她立刻把它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