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想起他曾看到的一些未曾听说的真相,那些对自己母后的误解终于在她身死后慢慢解开。却又成了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皇帝思绪万千,如今他迟暮之年,一生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过的还算顺遂,唯独关于母后的事情叫他迟迟不肯释怀。原来他的母妃并非不爱他。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脆弱便消散了个一干二净。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瞧着这间破败不堪的小祠堂。“这儿也该修缮修缮才好,母后生前最爱在这里了。”萧烬佐知道这句话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便规规矩矩的站在皇帝身后。皇帝又将视线挪到萧烬佐身上,这次他讳莫如深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这个孩子的倒影。“母后和你母妃可有交集?”小祠堂离冷宫近,以萧烬佐母妃那个温吞性子,对于肯帮助自己的太后定是少不了亲近。萧烬佐迟疑了一下。“但说无妨,算你无罪。”“母妃刚生产身子不好,是太后给了药材和炉子,又叫了个宫女照料,而后才慢慢恢复。”“后来母妃身子好些便偷偷来小祠堂陪着太后她老人家。”“只是这些事情…母妃不让我说。”萧迟昀把一个没有接触过外界又十分单纯的少年气展现的淋漓尽致。却又不忘把太后与自己的母妃牵扯起来。只要皇帝对太后有愧疚之心,便会想起自己的母妃。只要有一点,便够他用了。皇帝听着,没有多说话,即便是离开的时候都未曾再与萧烬佐多说一句话。只是留下一句。“过些日子这里要修缮,你便不要再来了。”你全都看到了!!!林渔舟躲在树后头,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扔进祠堂里头听个真切。生怕下一秒皇帝叫人把萧烬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好不容易见皇帝出来了才勉强松了半口气。又瞧见萧烬佐出来了才把另外半口气吐出来。还好还好。还好还好。还好还好。万事大吉,活着最重要。萧烬佐站在祠堂门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林渔舟赶紧缩回树后面,心脏砰砰跳。等他再探出头去,萧烬佐已经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膝盖有些弯不直,估计是跪的时间久了,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林渔舟远远地跟着,不敢跟太近,也不敢跟太远。近了他怕萧烬佐发现他偷偷跟来了,回去又要挨骂,萧烬佐骂人可凶了。远了怕跟丢,这皇宫他还没摸熟,走错了指不定就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去了。萧烬佐走得慢,他也走得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像两个鬼魂。走到冷宫门口的时候,萧烬佐忽然停下来。林渔舟也停下来,缩在一根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萧烬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门头上那块斑驳的匾额。那上面印着‘冷宫’二字。然后萧烬佐低下头,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渔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完了,被发现了?不能吧,他藏得挺好的,一路上都没出声,怎么可能被发…他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深夜的冷宫门口,这声响亮得像放了个炮仗。林渔舟僵住了。他保持着那个抬脚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照出他瞪得溜圆的眼睛和一张苦兮兮的脸。萧烬佐望了过来,那道目光,凉凉的。“那个……”林渔舟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干笑了一声,“殿下,好巧啊,您也来赏月?”萧烬佐的眼神这才变了,满脸震惊:“怎么是你!”他察觉到了有人跟着他,毕竟林渔舟那三脚猫身手想不被发现都难。他还以为是皇帝派来的人,看他只是一个没有被太傅教过、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才起了轻视之心,行为粗糙了些。没想到是林渔舟!林渔舟把整个脑袋都探出来,又探出肩膀,探出胳膊,最后整个人从柱子后面挪出来,站在月光底下。他脸上堆着笑,笑得心虚,笑得讨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这儿来了。这皇宫太大了,您说是不是?”萧烬佐没吭气,视线停在林渔舟身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情绪,脸都隐隐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