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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畜道百千回（第1页）

第五章畜道百千回

做猫的第一世，她是只流浪三花猫。

每天在巷子里晃悠，翻垃圾堆找吃的，被别的猫欺负，被人追打。晚上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她总喜欢蹲在巷口墙头上，看着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男人走过，她就抬起头，盯着人家看半天。

不是。再看看。又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找。就是本能地觉得，要等一个人。那个人，会给她吃的，会对她好，会把她带回家。

等了一整个冬天。她没等到。

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场大雪。她缩在柴堆里，又冷又饿，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世，她成了一只黄狗。

农户家养来看门的。主人家待她不算好，剩饭剩菜喂着，冷了就睡柴房。她很尽职，每天守在门口，有人来就叫，主人出门就送，主人回来就迎。

后来，主人家败落了，要搬家去外地。嫌带着狗麻烦，就把她拴在门口，自己走了。

她守在空房子门口，等着主人回来。一天，两天，三天。没人回来。

邻居给她扔点吃的，她也不吃。就趴在门口，望着路的方向。

最后，饿死在了门槛边。到死，都没等到主人回来。

第三世，她是一头牛。

在田里耕地，每天早出晚归，很辛苦。农夫待她还行，会喂草料，天冷了给棚子里铺干草。

休息的时候，她就站在田垄尽头，望着村口的土路。像是在看谁会不会从路那头走过来。

看了一辈子，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了，耕不动地了，农夫把她卖给了屠宰场。被拉走那天，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路。

还是没等到。

一世又一世。做猫，做狗，做羊，做牛，做天上飞的鸟，做水里游的鱼。

她在畜生道里打转，转了很久很久。久到朝代都换了，久到人间都变了样子，久到她彻底忘了自己曾经是人，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等。

记忆越来越模糊。前世的痛，前世的爱，前世的恨，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剩下极淡极淡的影子。

可那个“等”的感觉，还在。

像刻在骨头里的旧伤，天一冷，就隐隐地疼。像刻在魂魄上的印记，轮回百次，也磨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她只是本能地等，本能地寻找。

找一个熟悉的身影，找一点温暖的气息。

找一个，能让她不再流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