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十几天,旱情越来越重。
太阳像个烧红的石盘,悬在天上,烤得地皮冒烟。粟田里的叶子卷成了细筒,捏一下就碎成粉。寨子里的水井也浅了,每天只敢打两桶,省着用。
族里开始组织人去更远的地方找水,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回来,打回来的水混着泥沙,也得省着用。
阿岩的陶窑彻底停了。没水和泥,烧不了陶。他每天跟着族人去粟田,用陶罐一点点拎水浇地,可浇了这头,那头又干了,根本无济于事。
阿禾每天都往支沟跑。支沟是渭水河分出来的小水道,在上游地界的边缘,往年雨水多的时候,水会顺着支沟流下来,能浇村口的三亩粟田。今年主河道都干了,支沟早就见底了。
可阿禾不死心。他总说,支沟上游肯定还有水,只是被杂草堵住了,挖通了就能引下来。
“阿岩哥,今晚跟我去吧!”这天傍晚,阿禾又来找他,“天黑人少,我们偷偷摸过去,把支沟挖通,引点水下来。村口那三亩粟,还能救一救!”“不行。”阿岩立刻拒绝,“支沟在石族地界边上,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天黑啊!他们肯定都睡了!”阿禾不死心,“我们轻一点,挖通就走,没人会发现的。三亩粟呢,能收不少粮食。秋天我娶阿荞,还指着那点粟呢。”
提到阿荞,阿岩沉默了。他知道堂弟有多看重这门亲事。阿荞是个好姑娘,手巧,性子也好,阿禾盼了好几年。
“就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阿禾眼睛亮了,“我都踩过点了,那边芦苇密,藏得住人。半夜去,天亮前肯定回来。”
阿岩犹豫了很久。他知道这事冒险,可看着田里快要枯死的粟,看着堂弟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就去这一次。挖通了就回来,不许惹事。”“好!”阿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当天夜里,天特别黑,没有月亮。雾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两人扛着石锄,悄悄出了寨子,沿着河滩往上游走。
雾气裹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芦苇长得密,风吹过,沙沙地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阿禾走在前面,脚步很轻,阿岩跟在后面,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快到了。”阿禾回头,压着声音说,“就在前面。”
两人摸到支沟边。沟底全是干泥和杂草,果然堵得严严实实。阿禾放下石锄,搓了搓手:“开始吧!挖通了,水就能流下去了。”
两人弯下腰,开始清理沟里的杂草和淤泥。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动作都很轻。雾越来越浓,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挖了约莫半个时辰,沟里忽然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通了!”阿禾压低声音,惊喜地说,“你听,有水了!”
阿岩也听见了。细细的水流声,从上游慢慢渗过来。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白来。
就在这时,芦苇丛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阿岩猛地直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石锄。“谁?”他低喝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可能是野物吧。”阿禾满不在乎地说,“再挖两下,让水再大一点我们就走。”
他说着,转过身继续挖。
阿岩却觉得不对。他竖起耳朵,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芦苇丛里往这边靠近。
“阿禾,小心!”他刚喊出一声,几道黑影就从芦苇丛里窜了出来,手里都举着石斧,直奔他们而来。
是石族的人。
“快跑!”阿岩推了阿禾一把。
阿禾愣了一下,刚要转身,最前面的黑影已经冲到了他身后。石斧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
阿岩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看见阿禾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石锄“当啷”掉在地上。少年的后脑裂开一道大口子,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