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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个人十五个故事（第1页）

辞走得很快。

林时夏小跑着跟在他斜后方，帆布包在肩膀上一下一下地颠。走廊很长，两侧的灯管雪白雪白的，照得地面反光。他经过几扇关着的门，门上都贴着编号，从001到015，有的门缝底下透出光，有的安安静静。

辞在左边第三间门口停下，推开门走进去。林时夏跟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辞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白色卡片放在桌角。

“门禁卡。随身带。丢了不补。”

林时夏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白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编号，就没有其他标记了。他把卡塞进帆布包内层，抬头看了一眼辞。辞已经坐回桌子后面了，翻开那本漆黑封皮的书，帽檐压得很低。

“……谢谢。”

辞翻了一页，没抬头。

林时夏退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攥着门禁卡站了两秒，然后朝开阔空间的方向走去。今天迟到了差不多九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了，他得赶紧去厨房看看。十五个人的晚饭，他还没想好做什么。

穿过那扇玻璃门，公共空间比昨天多亮了几盏灯。长桌边坐着一个人。

白狼耳，白色卷发蓬松凌乱，颈侧那道旧疤被项圈遮了一半，指节上缠着绷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晒暖的雪。

伊莱亚斯。

林时夏的脚步顿了一下。昨晚门缝里那条一闪而过的白狼尾巴尖浮上脑海。他想起辞说的“007号，白狼系改造体”，想起利维说的“那家伙别扭死了，站门口二十分钟愣是没迈腿”。

他脑子里其实有很多问题。

从昨天到今天，他见到的人——不对，是实验体——每一个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编号，每一个都长着不属于普通人类的东西。利维的狐耳狐尾，尤利西斯的黑猫耳黑猫尾，辞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伊莱亚斯的白狼耳和尾巴，鸢明头上的羊角和缠满绷带的眼睛。还有辞说的“十五个实验体，从001排到015”。

他从小在街上长大，那些红色海报上写的东西他背都能背下来——“改造体滚出我们的城市”“你永远不知道隔壁住着什么怪物”。他知道这个社会把这些改造体当成什么。他也知道“基因研究所”这几个字在普通人嘴里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从昨天到今天，他没有问过辞“你为什么有红眼睛”，没有问过利维“你的尾巴怎么长的”，没有问过尤利西斯“你能变成猫吗”，没有问过伊莱亚斯“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灵敏”。他也没问过白孤行“这些人是怎么被改造的”，没问过姜山猫“研究所为什么存在”。

不是他不好奇。

是他知道那种被审视的滋味。

三十七次面试。三十七次被人从头到脚翻来覆去地打量。学历不够、经验不够、背景不够，学历那一栏“高中毕业”四个字被人翻来覆去地看，对方眼里的那种审视他太熟了。那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配吗”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子，割不死人，但磨得人疼。

他不想用那种目光去看任何人。

而且他昨天扒饭的时候就在想了，那些耳朵和尾巴，除了跟普通人不一样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利维的尾巴甩来甩去就是心情好坏，尤利西斯的猫耳会随着声音转方向……好像也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有人笑的时候会眯眼，有人紧张的时候会搓手，有人撒谎的时候会摸鼻子。他们只是多了一对耳朵或者一条尾巴而已。

也只是被改造了，又不会害人……

应该……对吧？

林时夏收回思绪。伊莱亚斯还靠在那里晒太阳，耳朵偶尔动一下。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没有停在伊莱亚斯旁边，只是从桌边路过，朝厨房的方向走。经过的时候放轻了脚步，但嘴还是没忍住：

“昨天的饭……你吃了吗？”

伊莱亚斯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然后慢慢垂回去。

沉默了好几秒，久到林时夏以为自己不该问。然后一个很低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吃了。”

就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林时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和昨天一样，灶台、水池、冰箱、储物柜。他系上围裙，拉开冰箱门翻了翻——昨天剩的菜还有，冻肉还有一块，鸡蛋剩四个，青菜有一把，土豆三个。

他开始洗菜切菜，手上忙着，脑子里也忙着。十五个人的饭。他只知道今天见过的这几个：利维、尤利西斯、辞、白孤行、姜山猫、伊莱亚斯、鸢明。剩下的还没露面。

他竟然有点小期待，说不定也有毛茸茸、可爱一点的实验体呢？

他决定不做复杂的。炖一大锅排骨汤，炒两个大份的素菜，再焖一锅饭。能吃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