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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应聘工作（第1页）

一个男人站在人才市场门口，怀里抱着一摞简历，每一份简历差不多都长一个样：白纸黑字，姓名林时夏，性别男，年龄二十岁。学历那一栏写着“高中毕业”，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有两年餐饮行业工作经验”。

街上到处贴满了反基因改造的海报，红底白字，刺眼得很。

“净化人类基因，守护纯净血统。”

“纯种人类不该绝种。”

“你永远不知道隔壁住着什么怪物。”

“改造体滚出我们的城市。”

这样类似的话题海报贴满了电线杆、公交站牌、便利店玻璃门。风一吹，边角哗啦啦地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去年贴的，内容差不多，措辞更激烈一些。

林时夏对这些没兴趣。他既不是站在纯种人类主义者，也不认识什么基因改造体。他只想找一份工作。

今天是第三十七次面试。

“高中毕业？”

“嗯。”

对方翻了翻他的简历，多翻了一页都没有，直接合上：“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最低要求大专。”

“我可以学，工资低点也行……”

对方却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

“有两年餐饮行业工作经验？说得挺好听。”

“但其实就是端过盘子。”

“下一位。”

他抱着简历退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认得——可怜里掺着点不耐烦。

第三十七次。

失败了。

林时夏走出大楼。他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怀里这沓纸沉得离谱。一张简历五毛，打印了五十份，二十五块钱。他银行卡里还剩237。64。

他把简历举起来，最上面那张在风里呼啦啦地抖，他的照片印在右上角，笑得特别傻，照相馆老板说“笑开一点显精神，说不定人家就收你了”，他就笑开了，一口白牙。

现在看，傻透了。

“烦死了——”

他把简历猛地往地上一摔，纸张散了一地，风卷着它们贴到墙上、滚进下水道、糊在反基因改造的海报上。

他抓了抓头发。二十岁。他的高中同学有的刚升大三，朋友圈晒着食堂难吃的饭、半夜赶的论文、社团聚会的合照。

那他又晒过什么？晒过便利店夜班的打卡记录，晒过快递站堆成山的包裹。

高中毕业那年，班主任找他谈话：“林时夏，你真的不考了？”

“考不上”他说：“我笨，不是读书的料。”

班主任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确实笨。从小到大，别人听一遍就懂的数学题，他要听三遍。别人背二十分钟的英语课文，他要背一整个晚自习。他不是没努力过，桌子底下全是草稿纸，写满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最后揉成一团。成绩单发下来，中等偏下，稳如泰山。

妈妈说他从小就慢。走路慢、说话慢、反应慢。唯一快的是爱笑，见人就笑，被骂了也笑，笑得人家没了脾气。

后来他爸爸出轨，走了。

他妈妈也生了大病。

他一个人扛着他妈妈医药费。

他就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