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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闹鬼的红嫁衣藏着奶奶一生的温柔（第1页）

云汀城的清晨，和这座城一样，是个折叠的世界。

上层的CBD新区，玻璃幕墙折射着天道大厦的神光投影，那里是特权阶级的地盘，整洁、秩序、高高在上。而下层的折叠地带，青石板路蜿蜒在白墙黛瓦之间，人间烟火的嘈杂里，藏着另一个真相——这里住着的不只有人。

妖、魔、精怪，失去法力的他们，在这片被天道"放弃精细化管控"的灰色地带，和人类挤在同一片屋檐下讨生活。他们隐藏身份，不是因为怕人，而是因为《三界禁魔天规》。

五百年前，天道颁下这道至高天规，将天地间九成九的游离灵机封存，只为阻止三界因灵机耗散而崩解。私擅动用超凡之力，轻则封灵禁制、冻结功德，重则打入锁妖塔、永世不得翻身。所以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神祇妖王，如今也得老老实实扫码买菜、挤公交、算计房租。

而长乐巷，是这片灰色地带里最灰的那一块。天道监察卫星的天然盲区，连执法队的巡逻路线都绕着走。于是，人类、落魄妖物、无编制散修，都在这里抱团取暖，假装彼此都是"普通人"。

长乐巷中段，白墙黛瓦之下，有一处和巷子气质格格不入的小筑。

黑底暖金漆的实木牌匾，上书"知生万事屋"五个温润大字，边角打磨得圆润，不似商家的精明，倒像是谁家阿婆绣的花边。门楣两侧挂着榆木对联——“温隅纳福皆如意，市井藏安万事和”，横批"人间烟火"。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事务所。

普通事务所接离婚官司、债务纠纷，而知生万事屋接的，是妖灵和人类租客的房租矛盾，是狐妖推销员被人类客户赖账的追款案，是河神和沿岸村民的灌溉权纠纷——那些卡在人间法律和两界规则缝隙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异案子，才是这家万事屋的饭碗。

此刻，这家万事屋的主人正踩着木梯，把一张黑底金字的告示贴得端端正正。

「先交定金，概不赊账」八个字笔锋凌厉，连顿号都透着锱铢必较的精明。

她刚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尖划过那八个字，眼神亮得像见了鱼的猫。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长乐巷知生万事屋开业大吉——”

胡丽丽的声音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她踩着细高跟，裙摆晃得像朵盛放的桃花，社牛属性直接拉满，逮着拎菜篮子路过的大妈就往前凑，笑得梨涡都蹦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大妈！邻里纠纷、妖祟撞邪、财产分割、寻猫找狗，我们全能办！今天首单八折，唯一规矩——先付定金，概不赊账！”

大妈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我家老头天天跟我抢电视，能管不？”

"管！必须管！"胡丽丽拍着胸脯，声音甜得能滴蜜，“夫妻矛盾调解，民事纠纷摆平，先交三成定金，保证给您姑侄俩……啊……，老两口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家老头是我老伴，不是侄子。"大妈面无表情地纠正。

"对对对，老两口！我嘴快，您别介意！"胡丽丽丝毫不尴尬，笑得更灿烂了，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过去，“大姐您尝尝，青丘……啊不是，我们家特产，甜着呢！”

沈知钱在后面扶额，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胡丽丽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懵，但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大概是因为她那份真诚是假的，热情也是假的，唯独"想帮你"这个念头，假得特别认真。

“嘎嘣——嘎嘣——”

脚边传来清脆的响声，像是谁在嚼硬糖。

七七蹲在门廊的角落，背对着路人把自己缩成一团，宽大的卫衣帽子拉到头顶，整个人像一团黑色的绒球。他手里捏着枚一元硬币，正面无表情地啃得津津有味，金属碎屑被他嚼得细碎，咽下去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听见沈知钱的脚步声，他耳朵动了动，默默往她脚边挪了挪。挪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硬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像只护食又认主的小兽，半步不离她的身侧，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沈知钱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藤椅上，老九慢悠悠地拨着掌心的迷你算盘，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胡丽丽的吆喝，竟奇异地和谐。花白的山羊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开口：

“知钱，房租、水电、物料成本合计三百七十二块六，首单委托至少要收够一千二，才能覆盖成本。”

"知道了老九。"沈知钱站起身，拍了拍告示上的浮灰，指尖划过"概不赊账"四个字，眼神亮得像见了钱的猫，“规矩立死了，天王老子来委托，也得先交定金。”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刮来一阵阴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