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林深的脸,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林深的手腕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吴所畏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那块表还在滴滴答答的走着,他抚上冰冷的表盘,上面落了些深深浅浅的裂痕。秦墨当初想送他新的,他都没答应,甚至当初刚来巴黎的时候有小偷还想偷他这块表,是他拼了命地护着,现在看来都像笑话。四年了,他一直戴着。包括睡觉的时候,因为林深说过“相当于我陪着你”,因为一句话他竟然戴了四年。他把手缩回了被子里,然后把手腕藏进被子下面。眼眶竟然有些发热,他闭了一下眼睛,把那点热度压了回去。林深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正好落在吴所畏的脸上,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垂着,实际上吴所畏并没有睡着,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醒来。吴所畏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凝固了。林深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吴所畏的嘴唇上,他没有经过大脑,只是本能地靠近。吴所畏别过了头。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察觉不到。林深看到这个动作后退了回去。两个人躺在那里,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线落在地板上,那两双才拆封新拖鞋上,一双是他的,一双是吴所畏的。“你怎么在这里?”吴所畏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没有看林深。林深沉默了两秒。“你昨晚晕倒了……在走廊里”“我是问你怎么在巴黎?”林深看着吴所畏的侧脸,他忽然明白了吴所畏在问什么,不是“昨晚你怎么在走廊里”,而是“四年后的今天,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城市里”。“工作,公司有个项目”原来是因为工作。吴所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了。原来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想见他,不是因为那些他以为可能还存在的东西。是工作,甚至是顺便。四年了,也该死心了。这句话吴所畏对自己说过很多遍,刚到巴黎的时候说过,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说过,每年下雪的时候也说过。但每次说,都是假的,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个电话,等一个突然出现在巴黎街头的身影。现在他等到了,也不用等了。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动作娴熟,好像一副他搬来很久的样子,自然到甚至连吴所畏都觉得自己像在这儿住了很久。“牛奶喝吗?”吴所畏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人已经替自己换过了,一看就是林深的衣服,他将林深的衣服换下来然后叠好。“不用麻烦了,我回去吃”林深从厨房探出头,“我都弄好了,你吃完再走,反正你也住这里不是吗?”吴所畏妥协了,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等着早餐。“你刚搬来吗?”“嗯,昨天”吴所畏坐在一旁看着林深娴熟的动作,就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以前在a市,他每天都会早起给吴所畏做早餐,煎蛋、热牛奶,也会买吴所畏爱吃的小笼包,有时候吴所畏赖床,他就端着盘子坐在床边等。现在他又在做同样的事,一时之间吴所畏竟有些恍惚。吴所畏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子里是一个煎蛋、两片吐司、一杯牛奶,煎蛋微微泛黄,蛋黄是溏心的。吴所畏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也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自己的情绪了,不想在林深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不想让林深知道这四年来只有自己念念不忘,他骨子里是骄傲的,他不想表现出来。“项目要待多久?”吴所畏问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一个月”林深坐在他对面,一口都没动,他在看吴所畏吃东西,在看吴所畏瘦到心疼的脸,还有因为生病偶尔的咳嗽声。吴所畏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一个月,不长也不短,以前本来就是邻居,现在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邻居而已,就算偶尔在走廊里碰到,点个头,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也没什么。吴所畏吃完后抬头正好对上林深的目光,他不想去看,因为怕自己会心软,心软就会问“你为什么当初要走”,问了就会想听到一个答案。林深开口了,“你……”吴所畏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看他。“当年的事……我想解释”吴所畏的杯子停在唇边,没有放下,也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的牛奶,白色的,香浓的,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奶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