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陆恒洲才彻底冷静下来。
他心里依旧乱糟糟一团,本以为自己发泄一通就会好。谁承想,心口反而又压上一座新的大山,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几乎窒息,快要承受不住,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如同海面上的一块漂泊破败的浮木,只需一个浪头打来,便会彻底分崩消散。
没有心情吃晚饭,他静静坐在沙发上,直到夜色一点点爬进房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知何时,泪水涌上眼眶,脸上遍布纵横交错的痕迹。
他嘎吱嘎吱地转过脖颈,看向沙发旁的落地灯,顿了顿,抬手摁下开关。
一阵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陆恒洲下意识闭上眼睛躲避光芒,几秒后才缓缓睁开。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冰箱工作的低沉“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随手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得很低,也无心调换频道,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电视屏幕里跳动的画面。
起身走到冰箱,拿出几罐啤酒,又重新回到沙发,整个人蜷成一团。明明室内温度计显示25度,他却还是冷的自己把身体紧紧抱住。
“噗嗤。”
他干脆利落的扯开拉环,冰凉的啤酒大口灌满喉咙,顺着温热的食道下肚。转瞬,后悔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刚才那些冲口而出的话语实在是太冲动,也太重了。
他们两个现在之间不止有私交,还有一份尚未落地的合作摆在面前。
林鸥,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只不过是喜欢上自己,就被直接送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度,语言不通、举目无亲,那种境地该是怎样的无助恐慌。他也很可怜吧。倘若换做是自己,也未必能撑得过来。
可唯有一件事,陆恒洲始终想不通。
他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呢?
哪怕只是一条微信,一同电话,这些都做不到吗?
聪慧如林鸥,不可能记不住他的手机号码或者微信号。就连陶老师的邮箱他都能设法找到,偏偏,在网络通讯如此发达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在人海彻底断掉了联系。
他是在怨怪自己吗?
怨自己不该招惹他,率先开口戳破那层窗户纸?
甚至更早,那天中午,他是不是不该去到小树林,而是应该直接拉着赵立新去食堂的?
拿出的几罐啤酒不知不觉都已见了底,易拉罐东倒西歪的散落在地毯上。
陆恒洲脑袋传来阵阵钝痛,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夜里十一点。他该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上班。
一想到以太科技的那份策划案还没收尾,烦躁的情绪又翻涌上来。这个破班他也是上够了。
头越来越沉。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踉跄走到卫生间。
洗漱完,他抬眼望向镜子。镜中人脸色苍白,浓重的眼圈快要掉到下巴,整个人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鬼模样,这副样子他自己看了都嫌弃。林鸥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那个人身上。
他猛地捧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到脸,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这个动作,还犹嫌不够。干脆低下头,将整个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冷水哗哗在头顶。
刺骨的凉意让他更加清醒。
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丝还滴着水珠,他便直接倒到床上,借着酒意睡去。
不出意外的,他当夜就发起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