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猝然相对,来不及反应,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先行主导了一切。
陆恒洲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眸光一顿,耳边泛起一阵强烈嗡鸣声,震得他头昏脑胀,大脑一片空白,抵着牛排刀的拇指不自觉收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们二人像被照相机镜头永久定格的老照片,谁也没有动作。
陆恒洲现在才恍然明白,曾经在脑中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真的发生在眼前时,哪怕已经提前在脑袋里彩排过千次万次,依旧无法从容及时的给出反应。
赵立新看他失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洲儿,洲儿,你怎么了?”
他又在继续在陆恒洲面前打响指,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你怎么突然呆住了,看什么呢,是看到哪个帅哥美女了?”
“我倒要看看是多好看的人物?把你都给迷住了。”赵立新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顺着陆恒洲的视线转过头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眼望去,发现来人竟然是林鸥。
他一口气没喘匀,含在嘴里的果汁猛然呛入气管。赵立新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一边咳嗽一边俯下身用力捶着胸口,还不忘补充一句:“怎么是他!?”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他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陆恒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林鸥,贪婪地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每一丝一毫都不放过。林鸥的五官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眉眼展开,轮廓更加深邃分明,沉淀出属于成熟的气质。
他仿佛执意要在这张脸上找到什么。到底要找到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心里隐隐盼望得到某些佐证,证明这么多年,如笼中困兽般被困在原地,承受煎熬的从来不止只有他一个人。
遗憾的是,短暂愣神之后,林鸥的脸上表情依旧完美,张弛有度。陆恒洲一无所获。
隔着餐厅交错的桌椅,来来往往走动的服务员,两人遥遥对视着。明明还是熟悉的眉眼,却又好像变得陌生。
林鸥身边同行的人见他矗立驻足,便试探性地打了个圆场,轻声问道:“林总,你们二位认识?“
“认识。”林鸥的喉结上下用力的滚动,满腹情绪被他硬生生的咽回腹中,低沉的声音,幽幽自喉咙深处传出。
“好。。。好久不见。”陆恒洲强装镇定的站起来,向前一步,率先伸出右手,“林鸥。”
林鸥大步上前两步,伸出右手重重回握上去,力度很大,几乎要将彼此的骨骼捏碎,融进二人血肉。
两人谁也没先放开手,温热的触感阵阵从干燥的掌心传来。
他们挨得极近,呼吸几近可闻,眼底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倒影。
陆恒洲的心彻底乱了。
片刻后,林鸥收回视线,撤回了手,顺着服务员的指引,继续迈步往前走。
身后一行人在陆恒洲面前缓缓经过,投下或疑惑、或好奇的眼神。
陆恒洲无视那些目光,僵立在原地。他一顿一顿地扭过头,望着林鸥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再难撑住。
良久,他脱力般的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再顾不得什么形象。千头万绪涌入心底,久久不能回神。
陆恒洲和赵立新相顾无言,各自按下翻涌的情绪,这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晚饭草草结束,二人结账走人。
赵立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本打算在饭后提到的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他侧头看向陆恒洲。对方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他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另一边,林鸥同样也未曾料到,两人阔别多年后的重逢,竟会以这般形式,发生在这样的场合。
命运依旧在嘲弄他,不断设置重重关卡,反复考验他。
整场饭局下来,他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闷的喘不过气,心中郁结不畅快。
陆恒洲走在停车场里,缩了缩脖子。又是一年冬天到来,好冷,冰凉寒气直直钻进骨头缝里,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