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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陆恒洲暗自腹诽：现在可是一月份，外面零下十七八度，这人真是不怕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林鸥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对方腰侧皮肤的触感。望着陆恒洲轮廓分明、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涟漪。他不再多做停留，放下揣在衣服兜里的东西，快步走进洗手间，打算用冷水冲散脑海里的纷乱杂念。

陆恒洲换完衣服转过身，发现桌上多了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豆浆，还散发着热气。他愣在桌前。

林鸥快速冲完澡出来，见人还愣着不动，语气微顿：“不喜欢？”

陆恒洲这才回过神来：“是给我的吗？”

林鸥“嗯”了一声，补充道：“谢谢你昨天的午饭。”

待收拾完毕，二人结伴往教室走去。昨夜又下了雪，积在地上不薄不厚的一层，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教室楼和宿舍楼距离有些远。清晨的校园里一片宁静，只能看见零星的几个人，在雪地慢步前行。

冬令营课程强度很高，一天下来，陆恒洲觉得自己快要累瘫。好不容易撑着回到寝室，衣服都来不及脱，立马瘫在床上，掏出手机跟赵立新分享今日的趣事，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噼里啪啦快出残影。

林鸥推门进来，看到陆恒洲这副模样，心下顿时一片柔软。

陆恒洲瞥见林鸥的身影，猛地坐起身。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那床被子，也可能是因为今日温热的早饭。陆恒洲微微低下头，视线四处飘荡，手指攥紧床单，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道题……你还给我讲吗？”

林鸥抬眼看向他的发顶，沉吟片刻，语气淡的像无风的湖面：“我以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陆恒洲猛地抬起头，连忙解释，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没有，因为之前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后来有了联系方式，结果又一直在备考竞赛，没抽出时间。”

林鸥转头望着窗外，声音轻飘飘的落下：“过来吧我给你讲题。”

陆恒洲立刻下床，坐到书桌前，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林鸥看向他，淡淡开口：“坐过来些，我又不能吃了你。”

闻言陆恒洲身子一动，抬起屁股，膝盖微曲，胳膊用力搬起凳子，迈着小碎步，三步并作两步，将凳子跟林鸥的凳子并排紧挨着放下。

林鸥的声音清冷却不尖锐，温润悦耳，不断从林鸥喉间缓缓溢出。

陆恒洲心底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冬令营的日子如出一辙，每天就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地来回往返，转眼间入营时间已过半。

这天，午间休息，两人正在食堂吃饭，遇到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待到走的近了，才听到他们客套寒暄话，说着人才培养、感谢之类的场面话。

瞥见为首那人，林鸥倏然身体一僵，神色瞬间凝滞，脸上再难维持表情。只匆匆扔下一句：“我吃饱了。”便逃也似地离开了食堂。独留陆恒洲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直到听到其中一人恭敬的唤着“林总”之后，那些隐藏起的线索骤然全部浮现到水面上，陆恒洲灵光一闪，心里的谜团抽丝剥茧，摸到了头绪，一切都通了。

他想到赵立新曾经说的的那些流言，想起那所谓的“私生子”传闻。虽然林鸥没有一句解释就仓促离开，但他大致都猜到了。

陆恒洲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男人身上，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应该就是传闻里林鸥家底雄厚的父亲，崇樾集团的掌权人——林振涛。

陆恒洲匆匆扒完剩下的饭菜，也起身离开食堂。

入夜，白日喧嚣尽数散去，万籁俱寂。二人各自躺在床上。

陆恒洲一只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中午见到林振涛一行人的画面在脑中盘旋不散，他想到崇樾浩大的声势排场，又想到林鸥淡漠疏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安静下来，陆恒洲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鸥的时候。那时他一直纳闷，这人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周身满是不耐烦。现在他终于明白，如果他摊上那样的家庭，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也不会感到高兴。

这时他才真切的体会到，林鸥身上那层冰冷的外壳背后，是怎样沉重的家庭过往。他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怜惜、唏嘘、心疼，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隔壁床铺的林鸥，静静侧躺着，淡漠的眼睛蒙上一层阴霾，目光看向窗外虚空，找不到焦点，始终未曾合眼。黑暗掩住他所有神情，白天撞见林振涛的记忆直直压在心头，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期许与算计，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这个肮脏扭曲的家庭就像枷锁般，死死地困住他。母亲的算计，父亲的期许，世俗的眼光，桩桩件件，从来不由他选择，是他永远甩不开的桎梏。

黑暗中，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绝望沸腾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林鸥从未这般，如此厌恶过自己的出身。

身心俱疲，意识逐渐涣散。

林鸥又梦到了那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