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川回到房间,播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半晌没有人接,自动挂断了。他怕对面情况紧急,没有再打。几小时后,周井阑回了语音。逾明川一接通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刚怎么不接?”
对面听起来似乎在空旷室内,带着点回音:“刚在忙,手上脏不方便。”
逾明川直接说:“你把摄像头打开。”
倚在医院楼梯扶手上的周井阑身体顿了顿。
打开摄像头倒没什么,一个楼梯间的背景也看不出人在哪,但逾明川语气坚决,摆明了来兴师问罪。
周井阑迟疑一瞬,逾明川在电话那头就开始催:“快点儿的。”
终于,屏幕上呈现英俊深邃的脸庞,眉梢浅浅下压,眼神沉敛。
“抱歉,事发突然,刚住院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时给忘了,不是故意瞒你。”
逾明川却不吃他这一套:“再突然也过去几天了,不可能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大的事情再怎么也应该通知一声,我还是听我妈说才知道……”
逾明川越说越来气,什么时候他需要通过别人去得知周井阑的消息?
也不相信他是真忘了,别人是报喜不报忧,周井阑是喜忧混作一团囫囵吞下,扭头谁也不让知道。
逾明川最烦他这臭毛病:“手机在你手里是块儿板砖吗?还是说跟你吵个架,你心里就烦我,觉得我不靠谱,犯不上跟我说?”
“不是,没有烦你。”周井阑立刻说。
医院24小时开着暖气,周井阑外套放在病房,上衣只一件贴身衬衫,连日未换,领子压得歪斜。
他手指扯开上面两个扣子透气,眼下泛着浅淡的青黑,又按了按眉心,眼底带着歉意低声道:“是我不对,让你担心。”
批评他的时候是一点儿不退让,道歉的时候却又足够诚恳。简单一句话,让逾明川满腔气愤又化作酸胀的薄雾。
大过年的,家家团圆贺喜,周井阑在冷冰冰的医院独自照顾重病在床的父亲,也没个相熟的人帮忙。
逾明川唾弃自己立场不坚定,听人说句软话就轻易被打发,又想病人更重要,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纠结再三,还是暂且放过。
逾明川:“叔叔现在怎么样?我听我妈说了大概,你别再编瞎话搪塞我。”
周井阑无奈道:“我什么时候对你编过瞎话?”顶多是真话挑着说。
行至窗边,远处街道染着火红喜气,似一幅热闹又欢快的画卷。推开窗,清冷寒风吹进领口,周井阑被暖气熏得发昏的头脑清醒几分。
他简单谈起父亲的情况:“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昨天醒了一会儿,说话不太清楚。”
连话都不会说,岂不是凶险万分?逾明川忧心忡忡:“上次去看他还中气十足,有力气冲你吵架呢,怎么会这么突然。”
“照顾他的阿姨说,他早上出去散步,天气冷着凉了。本来以为只是普通感冒,吃了点药去睡觉,中午吃饭就叫不醒了。”
“医生怎么说?”
“送来的及时,能醒过来,说明大脑功能暂时没有不可逆损伤,需要持续观察。如果能恢复意识,就不算严重。”
周井阑慢慢说着,语气听不出有没有焦急心慌。他一贯如此,大事儿小事儿,到他这儿似乎都能让人定心。
逾明川却忍不住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能恢复就不严重,那如果不能恢复呢?
下午老妈跟他谈及此事,用词尤为直接,估计没少琢磨,最后甚至说出“办后事的时候你去搭把手”,逾明川担心周井阑听了难过,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特地选择最委婉的说法。
“我听说叔叔情况不太好,住院几天还没有好转。”
周井阑轻描淡写:“我妈跟王老师说的吧。她说话惯会夸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治疗起效需要时间,医生查房看过,说昏睡是正常现象,没恶化就是好消息。”
“那就好。”逾明川蓦地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抱着枕头盘腿坐着,脚都压麻了。他动了动腿,嘴里“嘶嘶”地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