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真的假的?”梁瑗惊讶道,“没听你说过。”
逾明川摊手:“你也没问过。”
“你跟孙铖同岁,你们是同一届呢!”梁瑗好奇道,“你是哪个班的啊?”
记忆的碎片太过遥远,逾明川苦思冥想捕捉须臾,无奈放弃:“小学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我只知道班主任姓张,是位圆脸的女老师。”
梁瑗打开手机:“你看看是不是她?”
模糊的记忆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骤然清晰,逾明川望着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还真是张老师。”
梁瑗笑起来:“那你跟我妹妹,跟孙铖都是同一位老师!你跟孙铖是同班同学啊!”
“这……”逾明川含着歉意,“时间太久,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正常,”梁瑗又去问孙铖,“你有印象没?逾明川小时候肯定也很突出。”
孙铖喝了口水:“有一点印象吧。”
“缘分啊。”梁瑗感慨。她又说起张老师气质温柔,叫人如沐春风,哪怕只是去开家长会都觉得舒服,比起她遇到过的其他老师要亲和太多。
饭吃到一半,梁瑗去上洗手间。剩下桌上二人沉默吃饭,片刻后逾明川主动找了个话茬:“回头我找毕业照看看,说不定能想起来。”
孙铖筷子一顿,慢慢抬起头,不再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直视逾明川:“你真不记得我了?”
“不好意思,”逾明川礼貌回应,“如果我没有感觉错,你一路上好像都对我有点意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梁瑗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其实看上去不像吃醋,可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逾明川心下揣摩,莫非是小学的事情?
能记仇到现在未免太小题大做。
“啊。”孙铖扯了一下嘴角,抽了张湿巾擦手。
他伸手捋起额前卷曲的发丝,一道细小的疤痕暴露出来。
围绕在疤痕周围的,是一毛钱硬币大小的、光秃秃的头皮。
逾明川不明白他突然展示斑秃是什么意思,出于基本的礼貌,友善表达关心:“受伤了?”
孙铖冷笑:“假惺惺。”
话里的攻击性不再掩饰,逾明川不愿跟他起冲突导致梁瑗难做:“如果你一直回避,不愿意好好沟通解决,我不会再问。”
本来就是完全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即使今天因为梁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结束后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一面。
“你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把我给忘了呢?”孙铖疑惑,“我这道疤都是拜你所赐,你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吗?”
这是极严重的指控了。逾明川一顿,终于认真看向他的脸,神色凝重。
逾明川打小儿外貌和性格就惹眼,老师盯得紧,能同他起冲突的人不多,冲突大到不留情面地动手以至于留疤的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小学同班的线索……
记忆的闪回中,对面的成熟面孔渐渐缩小,化作稚嫩的孩童笑脸。
混账的男生仰着脸,举起手冲身后一群小萝卜头发布命令:“逾明川不是男孩子,我们都不可以和他玩。”
男生嘻嘻哈哈地跳过来,手中粉笔盒甩来甩去:“给你头顶画六个点,你坐好了别乱动!”
慌乱惊恐的争斗中,男生抱着脑袋躺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喊妈妈,再无往日威风。逾明川居高临下甩了甩板凳,睁大眼睛看向围住他的每一个人,决心将他们的脸全部都记在心里。
原来他已经忘记了,忘记他们的脸,也忘记他们的名字。
逾明川静默片刻,缓缓开口:“是你。”
“总算想起来了。”孙铖放下手,卷曲的头发落下遮盖伤疤,“托你的福,我额头这块儿再也长不出头发了。”
逾明川冷静道:“我记得当年你应该没有留疤。”
参与斗殴的孩子们都只是皮外伤,否则即使事出有因,对方父母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敢做不敢当啊,”孙铖敲了敲桌子,“我承认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笑话你不像男孩子,可是扪心自问,我没有主动打过你吧?是你先动的手。”
“行,我有错在先,是我活该,我认了。可你抡起板凳就往我头上砸,血淌了我满脸,真疼啊,我眼睛都睁不开。咱们也算是扯平了吧。”
逾明川指出:“你的态度可不像扯平的样子。”
十几年前的事情,说出来显得斤斤计较,但孙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忿然道:“本来咱俩当场打了一架就算了,但是你回头又对我下黑手,就太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