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层禁域的封锁,已经密不透风到了极致。
整片琉璃天宫外围回廊依旧维持着万古如一的温柔假象,七彩柔光缓缓流淌,殿宇剔透无瑕,光影规整恒定,没有一丝风雨波澜和异变。可只有苏逐风和陆灼烬清楚,这片看似平和的天地,早已在无形之间对他们降下了死刑般的封锁。
系统不再弹出直白的警示,不再给予任何信息提示。
从他们窥探到剥灵提纯雏形真相的那一刻起,整片幻境就进入了彻底的静默掩盖模式。
所有底层数据全部加密,所有机制脉络尽数模糊,所有异常线索自动消弭。
系统唯一的动作,就是阻拦、覆盖、抹除、□□。
它不告知真相,不暴露漏洞,不触发显性惩罚。
它只用最温柔、最无声、最彻底的方式,掐断所有通往核心秘密的路径。
外廊十一名轮回者的同化,依旧在悄无声息地稳步推进。
他们的思绪越来越浅,情绪越来越淡,眼神越来越空。原本细微的躯体动作彻底统一,呼吸频率整齐划一,连眼睑开合的节奏都被幻境校准得分毫不差。镜面之中,属于他们的倒影愈发凝实、鲜活、完美。
真人日渐空洞,虚影日渐充盈。
这细碎诡异的反差,是两人此刻仅存的线索。
苏逐风紧紧贴在陆灼烬身侧,二人浑身细颤从未停歇,手心冷汗浸透,指尖死死抠着对方的衣料,指节早泛白僵硬。他俩本就胆子极小,越是看透这无声无息的恐怖,越是心生极致的畏怯。
看不见杀机,看不见血腥,看不见死亡。
可所有人都在一点点、温柔地、不可逆地,变成另一种东西。
“走不了外围,也耗不起。”
苏逐风的声音抖得破碎,带着压不住的惶恐,“再待在这里,我们迟早也会被慢慢抚平杂念……到时候我们也会和他们一样,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查不出,只能乖乖等着被换掉。”
他本能想逃,想退缩,想闭眼躲开这片窒息的假象。
胆小畏死是刻入骨髓的天性,哪怕手握逆命破格的力量,他依旧只是个惧怕未知、惧怕篡改、惧怕湮灭的少年。
可心底更深的恐惧压住了退缩——他怕消失,怕被替代,怕彻底丢掉自己。
陆灼烬垂眸,掌心颤抖的明火稳稳护住两人周身,橘色微光微弱却执拗,硬生生抵住源源不断袭来的神魂安抚与思维抹除。
他同样惧意滔天,双腿细微发颤,心神紧绷到极致。
刚刚拼凑出的提纯真相雏形,已经被系统强行模糊大半,很多清晰的逻辑转瞬变得混沌晦涩。幻境在一点点擦除他们的推理结果,一点点抹平他们的求真执念。
“它在删我们的思考。”
陆灼烬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语气却无比清醒,“它不敢杀我们,不敢暴力镇压,只能掩盖真相、模糊线索、弱化我们的思辨。只要我们停下探索,放弃溯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彻底沦为和其他人一样的空白样本。”
外围已是死局。
停留即是等死,顺从即是湮灭。
唯一的生路,只有强行突破禁域,闯入被系统层层封锁的天宫中层。
整片外廊的无形屏障温柔厚重,隔绝了所有向内的通路。寻常触碰只会被轻柔弹回,没有痛感,没有预警,只会让人下意识放弃试探、归于安稳。
这是幻境最阴毒的阻拦方式——用温柔劝退所有求索者,用安逸埋葬所有真相。
两人不敢大幅度发力,不敢触发全域幻境警戒,只能凭着极致的耐心,一点点感知屏障的纹路、气流、波动。
无数次细微的试探、触碰、感知、回撤。
无数次被柔光模糊感知、被规则抹平线索、被幻境弱化判断。
在近乎绝望的反复摸索中,他们终于捕捉到了一处转瞬即逝的规则裂隙。
那是禁域屏障的最薄弱处,是系统加密覆盖的死角,极其细微、极其隐蔽、转瞬即合。
只有在两人心绪极度紊乱、恐惧执念达到顶峰、逆命偏差短暂突破阈值的瞬间,裂隙才会短暂显现。
“那里!”
苏逐风瞳孔微缩,浑身一颤,又怕又紧张,呼吸都瞬间停滞,“就一瞬间……屏障漏了一点缝!”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陆灼烬咬紧牙关,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掌心明火精准收拢,化作一缕极细的火丝,小心翼翼刺入裂隙之中。明火不爆发、不破坏、不惊扰全域稳态,只用最微弱的力量,硬生生撑开一线转瞬即逝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