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鲁最后对闻辞说的那句话,没几天就得到了印证。闻辞和阮澄并没有轻松几天。
周六早上,她们收到了孙德鲁被保释的消息。
闻辞当时正在阳台上喝咖啡,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她看了标题一眼,杯子停在嘴边,过了两秒才放下来。她点开正文,逐字读完。孙德鲁的律师在周五深夜提交了保释申请,理由是“身体健康状况恶化,需紧急就医”。法院批准了,保释金高得离谱,但并不是他本人出的,支付的另有其人。当天凌晨,他从看守所出来,直接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闻辞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客厅。阮澄正好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看见闻辞的表情,她站住了。
“出事了?”
“孙德鲁出来了。”闻辞说,“昨晚保释。”
阮澄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坐下来,翻到新闻页面。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拧起来。保释金数额很大,能在一夜之间凑齐这笔钱的人不多。更重要的是,保释理由写的是“健康原因”,但孙德鲁进看守所之前刚做过全身体检,报告显示他除了血压偏高没有任何急性病症。
“有人在外面替他运作。”阮澄说。
闻辞没接话。她在阮澄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清楚,孙德鲁能出来,说明他背后的人不仅还在,而且出手很快。从批捕到保释不到四十八小时,这需要极强的司法资源和财力。
她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孙德鲁的反击就来了。
上午十点,恒瑞集团在北京召开临时记者会。孙德鲁没有亲自到场,出现的是恒瑞新上任的CEO。记者会只开了十五分钟。CEO宣布:恒瑞集团已与美华医药达成最终收购协议,以现金加换股的方式收购美华医药百分之百的股权。交易完成后,恒瑞将拥有美华在海外多个国家的生产基地和销售渠道,其中包括一条最新一代肝癌靶向药的生产线。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阮澄正坐在客厅里看FDA的电话会议材料。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新闻标题,整个人僵了几秒。美华医药。新瑞最大的海外竞争对手,也是阮澄过去两年一直在谈合作的那家公司。她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说服美华的董事会和管理层,希望用联合研发代替收购。美华的研发总监是她MIT的师兄,双方已经推进到了协议草案阶段。
但恒瑞抢先了一步。甚至是在负责人孙德鲁被带走调查的时候。
阮澄拿起手机给师兄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师兄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像在开会。
“阮澄,我正要给你打电话。”他说,“美华董事会昨晚连夜召开的会议。恒瑞出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四成,而且承诺保留全部管理层和员工。董事会没有理由拒绝。我投了反对票,但没用。”
“协议签了?”
“签了。今天上午官宣。”师兄顿了一下,“阮澄,我很抱歉。你之前跟我谈的那些,我是真心想做。但董事会那边……”
“我知道了。”阮澄说。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波动。挂了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新闻页面。
闻辞从厨房走出来。她刚才在里面打电话,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她走到沙发边,在阮澄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对着茶几上摊开的那些材料。FDA的补充资料回复函,美华的合作协议草案,NR-18的上市时间表。每一份文件上都写着她们过去几个月的心血。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专利。”闻辞开口了,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专利只是幌子。他打官司、伪造协议、雇人写假新闻,都是为了拖住我们。他的真正目标是美华。他要的是生产线和渠道。”
阮澄点了点头。她终于把整条线串起来了。孙德鲁从一开始就清楚专利案打不赢,但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拖到恒瑞完成对美华的收购,拖到新瑞的上市时间表被彻底打乱。没有美华的生产线,NR-18即使拿到FDA批准,也无法在短期内实现量产。新瑞没有自己的海外产能,国内的生产基地规模有限。三年内,NR-18最多只能覆盖国内市场的三分之一。而恒瑞拿到美华的生产线后,完全可以推出竞品抢先占领市场。
专利是你的,市场是我的。孙德鲁在保释当天放出来的这句话,精准得像一把刀。
“他保释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官宣美华收购。”闻辞说,“说明这笔交易在他被抓之前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进去之前就布好了这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