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鲁毕竟不是善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快速完成部署之后,他在闻辞从医院出来的那天,动手了。
上午九点,恒瑞集团在北京召开媒体发布会,宣布已向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指控新瑞生物的核心产品NR-18侵犯了恒瑞旗下子公司的一项核心专利。
发布会现场,恒瑞的法务总监展示了一份据称是十年前签署的专利转让协议,协议显示阮澄的导师在去世前三个月,已将NR-18的核心配方及制备工艺以技术转让的方式给了恒瑞集团。
协议很完整,上面有导师的签名,有校方的公章,还有一份据称是导师亲笔手写的补充说明。那份说明里只有一句话:本人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NR-18相关研究,特将全部技术成果转让给恒瑞集团,由其继续开发。
发布会只有二十分钟。消息传遍整个医药圈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阮澄是在实验室里看到直播的。她当时刚换好白大褂,准备开始今天的实验。小袁推开门进来时脸色铁青,把手机屏幕递过来。阮澄看了三秒,退出去,重新打开从头看了一遍。
她把手机还给小袁,摘下刚戴上的护目镜,放回架子上。动作慢得有些反常。
“阮总?”
“让法务总监到我办公室。现在。”她说完就往外走,步伐比平时快,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带起来,一路从走廊甩到楼梯口。
半小时后,新瑞法务、外部律师、专利代理人全部到齐。会议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阮澄坐在主位上,听法务总监把恒瑞发布会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协议是真是假?”阮澄问。
“现在还无法确定,需要做笔迹鉴定和公章比对。但恒瑞既然敢开新闻发布会,说明他们准备的这套东西至少在表面上下足了功夫。”法务总监顿了一下,“而且他们选在FDA补充资料审核期间动手,时间点很毒。如果法院正式立案,FDA那边很可能也会暂停审评,等待司法结果。”
阮澄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她看着窗外,园区里的樟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过了几秒她开口:“导师当年有没有签过任何和恒瑞相关的文件?”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材料,您的导师和恒瑞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十年前那次专利申请。当时的申请文件里恒瑞是共同申请人,后来因为不明原因撤出了。除此之外,没有查到任何书面的技术转让记录。”
“那就是说,恒瑞手里的那份东西,至少没有在我们已知的档案里备案。”
“对。但十年前的档案管理远没有现在规范。您的导师去世后,很多东西散失了。恒瑞如果手里握着一份我们没有的原始文件,我们很难从正面证明它是伪造的。”
阮澄沉默了一阵。她想起导师遗物里那个保险箱。里面的信和实验记录她已经看过了,但没有提到任何和恒瑞有关的技术转让。导师在信里写的是“保护好这个项目”,如果他已经把技术转让给了恒瑞,何必还要在信里说这种话。
“先做两件事。”阮澄抬起头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第一,法务今天之内向法院提交答辩状,要求对恒瑞提供的协议进行司法鉴定。第二,公关部准备一份声明,说我们已经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恒瑞提供的文件真实性存疑。措辞不要过激,但要明确表达我们不会退缩。”
法务总监和公关负责人点头记下。
“另外,”阮澄顿了一下,“帮我查一下,当年我导师去世前后,孙德鲁和校方之间有没有过任何资金往来或者利益交换。时间范围放宽到去世前半年到去世后一年。”
“阮总,这个方向是……”
“我怀疑那份协议是导师去世之后才补签的。甚至可能是在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伪造的。查清楚。”
散会后阮澄一个人留在会议室。她给闻辞发了条消息:“看到新闻了?”
闻辞的回复来得很快:“看到了。我在查恒瑞那份协议的备案记录。如果有任何一份原件经过公证或备案,都应该在司法局的档案系统里留下痕迹。目前还没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