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闻辞:“那家离岸公司,恰好和闻总投行旗下的一只对冲基金有业务往来。需要我把工商信息调出来吗?”
闻辞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阮澄站起来。她的身高在女人里算高挑的,白大褂脱了,穿了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起来一截。她绕过会议桌,走到闻辞面前,把那份收购协议拿起来。
“三倍估值,全资收购。”她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文件封面,然后抬起头,直视闻辞的眼睛,“闻总打这一仗,就是为了今天坐在这里,用这个价格把我苦心经营了七年的东西拿走。”
她把协议拿在手里,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她转过身,面向会议桌两侧所有人,当众把那份协议从中间撕开。动作很慢,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一下,两下,三下。碎片落在会议桌上,散成一小堆。
阮澄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又看向闻辞。
“闻总的诚意,”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个实验结果,“还不如杯子里融化的冰。”
闻辞的助理倒吸了一口气。新瑞这边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林知脸色发白,想开口说什么,被阮澄一个眼神按住了。
闻辞没动。从头到尾,她就那么坐着,后背挺直,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曲着。她的目光从碎片移到阮澄脸上,停了几秒。
“阮总还是和以前一样。”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认准了就不放手,连台阶都不会给人。”
阮澄笑了笑,没接她的话。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那杯早就化得差不多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杯底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闻总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请回了。飞香港的机票应该还有。”她说,“新瑞还轮不到别人来替它做决定。”
闻辞站起来。她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看着阮澄,停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了,回头。
“阮澄。”她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阮澄抬眼看她。
“盘面不会因为一条公告就稳下来。我等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谈。”
说完她转身走了,没再看阮澄一眼。对于自己的猎物,她向来很有耐心,尤其是阮澄。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阮澄坐在原位,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看着面前那堆协议碎片,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到第三下时,她停下来,把手里那杯冰美式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底,叮的一声轻响。
“林姐,”她说,“把新瑞所有券商账户的股票质押率都查一遍。我要知道还有多少筹码在外面漂着。”
林知应了一声,起身去安排。
阮澄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阳光西斜,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碎纸片上,白得刺眼。她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片,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极淡的冷哼,“闻辞,你还是老样子。”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十年没有删过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拨。锁屏。起身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