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瑞的收购交易还没搞定,闻辞又遇到了新麻烦。
她的投行出了问题,而且来得毫无征兆。
周一早上开盘前,她的交易团队发现,有人在场外市场大量收购闻辞投行旗下一只私募债的折价债券。这些债券是两年前发的,规模不算大,票息也不高,主要持有方是几家中小型券商和财富管理公司。由于去年市场利率上行,价格一路阴跌,本来关注度就不算高,现在更没什么人注意了。可就在过去三个交易日里,突然出现了十几个账户,以低于面值三成的价格,把这些散落在外的债券悄悄接走了大半。
交易员把这个发现报上来时,闻辞正在开早会。她看了一眼数据,脸色没变,心里却沉了一下。
“现在,持有人的集中度到多少了?”她问。
“算上之前就持仓的两个账户,某个离岸基金的关联方已经拿到了流通盘的百分之三十七。”交易员压低声音,“如果继续收,一旦持有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这只债的再融资就会被卡死。到时候投行总部想通过新发债券置换旧债,就会非常被动。”
“查到是谁了吗?”
“收款账户来自开曼群岛,穿透之后是一家注册在百慕大的基金公司。名字叫‘明华资本’。”交易员顿了顿,“之前没有打过交道。”
明华资本。闻辞在心里念了一遍,完全没有印象。她把会议开完后,回办公室给三个合作最紧密的券商打了电话,对方都说最近确实有人在市场上扫债,但动作很隐蔽,买卖双方都是通过代持和场外协议完成。有一个券商朋友迟疑了一下,说:“闻总,这□□作不太像普通的做市套利。对方不是想炒价格,更像是在囤筹码。你要小心,这种人一般后面都有大动作。”
闻辞挂了电话,站在窗前。这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她第二次感到那种熟悉的冷。第一次是收到匿名信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有人正在不声不响地对她下手,而她却连对方的底都还没摸到。
她还在想对策,桌上的手机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新瑞生物临床数据疑似造假,前员工匿名举报,称试验中心存在篡改病历、选择性上报不良事件。”
闻辞点开。那是一篇网络财经自媒体的文章,标题起得耸动,内容却写得模糊,通篇没有具名信源,只用了“知情人士”“内部工作人员”这样的字眼。但文章配图很齐全。有新瑞实验室的外景图,有NR-18临床试验的入组流程图,还有一张所谓的“内部质控报告”截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几个异常数据。看起来煞有介事。
闻辞飞快地读完全文,给助理打了电话:“把这篇东西发到所有合作媒体那里,查一下首发平台是哪家,发布者是谁,文章里的截图从哪儿来的。再让法务评估,如果是伪造的,里面有哪些点可以直接举报。”
挂了电话,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明华资本。新瑞的假新闻。这两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像两把刀同时从暗处伸出来,一把刺向她,一把刺向阮澄。她和阮澄正打得不可开交,谁都分不出手去防备背后,结果反而给了第三方可乘之机。
但现在,她必须先确认自己的判断。
新瑞总部,几乎同一时间炸了。
阮澄的公关团队在第一时间监测到了那篇文章。发布后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大量转载,微博热搜上相关话题冲进了前十。评论区和股吧里全是骂声,有人翻出去年新瑞某个药品申报时被问询的记录,有人把FDA的补充资料通知截图发出来,和那篇假文章拼在一起,声称“实锤了”。
阮澄是在实验室里看到消息的。她摘下护目镜,听小袁念完文章标题,沉默了几秒,问:“法务联系首发平台了吗?”
“在联系。但对方现在不肯删稿,说他们收到了投稿,只负责发布,不保证内容真伪。”小袁气得不轻,“根本就是在耍流氓。这种自媒体平时没人看,今天突然就有流量了。明显有人在后面花钱推。”
阮澄放下护目镜,走出实验室。她走得不快,脸上的表情很冷。回到办公室后,她打开电脑,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截图她一眼就看出有假。所谓的“内部质控报告”格式不对,抬头和版本号都是新瑞两年前就弃用的模板。可普通投资者根本分辨不出来。他们只看到一个“疑似造假”的标题,就会先卖出再说。
“阮总,盘面在跌。”林知推门进来,语气急切,“美股盘前已经跌了五个点,A股相关概念也在被杀。我们要不要先发个声明,说那篇文章是假的?”
“声明要发。但不能只发声明。”阮澄说,“马上联系所有临床试验合作中心,让他们分别出具数据真实性的证明函。我们要一份一份放出来,用事实把那些假材料砸回去。”
她说着,拿起手机想给闻辞打电话。手指刚碰到那个名字,又停住了。她不能确定这件事是不是闻辞做的。如果是,那这个电话就是自取其辱。如果不是,她更不想在事情没查清楚前,让闻辞看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