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原、管宁一起拟了些安胎药房,备足一年药物。
三日后,公孙雁便草草启程往慰礼城去了。公孙度让她不得再回辽东。话说公孙雁回到慰礼城,果然十三月才生下一个男婴。公孙度又极尽礼数。尉仇台真当是上天眷顾赐给自己九十大寿的礼物。从此对公孙雁百般喜欢,沉溺枕衾,荒废朝政。九十四岁寿终正寝。这一年公孙雁才二十四岁。尉仇台长子仇首王即位,把这位红颜祸水的后母改嫁给叔叔古尔王。仇首王薨,沙半王即位,古尔王便夺了他王位。古尔王薨,这幼子即位称责稽王(音责之)。公孙雁的故事让人伤心,自此便不再写了。
却说公孙雁返回慰礼城那日,邴原料定公孙度残暴,必会反悔,便对责之说:“你速速回家,带着家眷往南去,过海回琅琊。公孙雁在,能拼死保你性命。如今她走了,公孙度必来捉你。”
责之再拜老师,赶紧回家。不一个时辰便又折了回来。
邴原一见到他便问:“怎么还不走?”
责之慌忙说:“老师,公孙度已经抓了我家娘子和雁儿!”
邴原一听,果真如此,便说:“罢了,这是天意,合该子义今日还你。你赶紧骑快马撵上子义,有他夫妇必能保你平安。千万莫让公孙度抓住,你在逃,夫人女儿就还有救。你被抓住,一家人就只能死在一块了!”
“老师!”责之再拜,飞快出门,骑上快马一路往南追赶子义。
天色渐晚,邴原换了身破旧衣服,独自来找公孙度讨酒喝。
宴席上,邴原和公孙度推杯换盏,聊了许多往事。正要醉时,聊到了孩子们小时候的故事。
邴原跪在公孙度面前大哭:“孩子们苦呀!如今责之已经随子义逃出海去。从今往后居无定所。您大人大量放过他吧,不要再追杀了!”
公孙度见无法挽回,便答应不再追了。
邴原依旧不起来:“责之已经逃了,您还关着他的家眷干什么呢?算起来太守您、徐荣兄、子义、责之也有结义之情。要是没有照顾好他的家眷,结下仇怨,责之避祸去了百济也不好看。”
公孙度明白太史慈、刘责之的才能。公孙雁又还没有生产。他们要是一起去百济,捅出什么篓子,还真不好办。于是说:“我明白这层关系,只是请责之家眷来做客罢了。没想到责之有事先去,今日就和先生痛饮!明早就送她们回去。”
“小娃娃怕生,在您府上怕是睡不安生。还有酒菜,何不请她们出来将就吃些,晚了随我一起回去便是。”邴原知道公孙度是个无信义的,怕明日反悔。
公孙度跟侍从耳语几句。不多时徐氏母女被带上来。
看着刘雁惊惧的样子,邴原忍不住喊了声:“雁儿,过来!”
这一喊,喊到了公孙度心里,不光是想到了自家女儿,他还想到二十多年前公孙琙含着热泪喊的一声“豹儿”!这夜,他喝得烂醉如泥,把邴原和徐氏母女送出了门。
邴原一路驾车载着徐氏母女,直追子义一行。
邴原沿路换马,马不停蹄,只用十日赶到沓氏县,在港口追上了子义和责之。
子义在港口换了行头:头戴轻盔,身披轻甲,手握一柄长矛,长矛末端正插在沙滩上。身前斜挎长弓,身后背着双戟,长箭随身,腰间箭袋直到脚跟。子义的面相倒是成熟了许多,已是长髯飘胸。好一个威武将军!再看身边的公孙雪,也换了贴身软甲,衬出婀娜身姿,一张短弓与短箭一并插入箭囊。马靴玲珑,发髻高束。好一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背后一艘艨艟巨舰,正欲扬帆。
再看责之,焦急憔悴。他三日前追上子义。三人便在港口等了三天,三天的煎熬已经让他清瘦了许多。
看到邴老师亲自将徐氏母女送到港口,责之跪拜行礼。子义、公孙雪身披轻甲,不便行大礼,向老师作揖。
邴老师催促:“我们驾车赶来,不比骑兵快,公孙度要反悔,骑兵马上便到,你们赶快上船吧!”
“老师放心,我和雪儿来时取了公孙府的令牌,这条船今日都是我们的!”子义让老师安心,“子义在,千军万马也不能为难责之。”
邴老师看看子义又看看责之:“责之呀,子义六年前欠你的,今日便还了。”
责之红了眼睛:“老师,我从未记恨他。”
邴老师又看着子义:“子义呀,这一路你定要护他们周全。”
“老师放心,船不沉我送他们平安到岸。”子义并不是夸口,“船若是在海上翻沉了,众人只需抓紧碎木头,我泅水也把他们送过去,对岸就是我家,无非到我家换身干衣服便好。”
邴老师看看子义,笑了:“子义莫夸海口,船到对岸,你这公孙家的令牌也就用不上了。”
“老师,三日前我到港口,已经托人带信到琅琊徐氏,请内弟到东莱接应了。”责之接了话,雁儿已经抱在他怀中。
“母亲,内弟就是舅舅吧?”刘雁问。
站在旁边的徐氏轻轻点点头。母女俩已憔悴不堪。
邴老师看着他们,笑着说:“责之,这次安排周全,雁儿,还是舅舅亲吧?”
责之听出老师话中的责备之意,他早已悔恨不已,因一时情欲让一家人身处险境,让老师们如此操心。“老师,此处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想到此处,众人均有不舍。责之直接哭出声来。
是呀,大汉疆域辽阔,而今天下纷乱,一别后何时再见?邴老师想到这里,心也软了:“责之呀,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上次曹操来信,邀请我和管老师去陈留。我回去就和管老师商量……不说了,你们快启程,快启程。”
世间总是老师送学生。公孙雪、子义、责之、徐氏、雁儿五个人站在舷墙后面望着北方。邴原望着南方,直到船帆消失在海平面上,邴原才驾上马车缓缓向北。从此邴原失了魂。直到曹操迎汉献帝,迁都许昌,华歆归附。曹操、华歆一并给邴原、管宁写了信。邴原自知与公孙度有嫌隙,于是动身去许都。管宁认为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坚持不去做官,直到邴原死也不去,曹□□也不去,华歆死也不去,自己死也不去。建安一龙终未再聚。
邴原去许都时,过了琅琊,听说刘政刘责之已经因病去世。徐氏和雁儿跟着舅舅去了南方。邴原寻刘政墓前痛饮了一回,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