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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3页）

“算你识相，下次可不会有倒计时了。”韩方朔冷嗤一声，松开禁锢。周师兄膝盖一软，没了支撑，直接摊在玉阶上。

韩方朔踹了他两脚，周师兄急忙连滚带爬地起身，陪笑道，“马上，马上。”

周师兄刚站稳身形迈出一步，却不曾想在白玉阶上踩空半寸，惊得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周师兄险险稳住身形，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拍着胸口大气不敢出。方才若非他及时反应过来，此刻他已经半个身子陷进崖壁外的虚空里去了。

韩方朔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这才第几阶，就连路都走不稳了，是饿了还是渴了，这么着急投胎去喝孟婆汤？”

“你那白玉阶上的陷阱，我看不见。你若栽了，我可没兴致等你投胎回来接着走。”

周师兄闻言，劫后余生的庆幸被人浇灭的大半，面皮涨得通红，眉头一跳又一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究把那句“你少得意”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方才被韩方朔掐着后颈按住的窒息感还清晰地烙在皮肤上，那股几乎要从天灵盖劈下来的杀意他并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他用力攥了攥拳，指节嘎吱作响，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左边。”

左边？韩方朔看着眼前连着的三层七块白玉阶，白了他一眼——而此时，周师兄正踏上一块平平无奇的黑玉阶。

韩方朔原本想出言提醒，此时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心中冷笑，这周师兄真是冥顽不灵，竟然还想耍小聪明。

只见周师兄脚底却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扎穿鞋底——他猛地缩回脚，踉跄着退后半步，可方才分明刺骨而危险的黑玉阶依旧毫无变化。

若不是他并未踩实，此刻脚掌怕是要被冻得血肉模糊。

“周师兄真不小心啊，这可是第二次踩错黑玉阶了哦，”韩方朔偏过头，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在周师兄铁青的脸前晃了晃，“现在可是彻底信了？还想耍小聪明？”

见周师兄惊魂未定，脸色惨白，韩方朔向下弯了弯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方才说左边，可没说是左边哪一层玉阶的第几块。怎么，是想看看从这万丈高台上摔下去的人，到底是骨头先碎还是血肉先化成一摊烂泥？”

“我没中计，周师兄是不是很遗憾啊，那我让师兄亲身体验一下来弥补——怎么样呢？”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聊今日天气不错，可周师兄一抬眼就看见他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拇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剑柄上雕刻的花纹。

周师兄像触电一般垂下眼去，闷声道：“方才是我考虑不周，下一阶，左三。”

韩方朔这才收回目光，脚下毫不犹豫地踏向左三的位置，靴底触阶的瞬间，白玉阶纹丝不动，稳如平陆。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索性将映雪剑抱在怀里，微微眯起眼，像是遛弯的闲客：“早这样不就省事多了。到了石殿门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风从两侧的虚空里灌上来，刮得衣袍猎猎作响，那些云雾被风撕扯成千万条白色的丝缕，缠绕在长阶两侧，像一张若有若无的网。韩方朔低头瞥了一眼，只觉得脚下的玉阶仿佛在缓缓转动，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以这条长阶为轴心无声地旋转，但每一层玉阶都稳稳当当托着他的重量，除了周师兄偶尔看错位置落脚时传来的怪叫声，这条长阶竟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可韩方朔心里清楚，越是平静越不能掉以轻心，这最后一关定没那么好过。

果不其然，行至约莫一千阶时，不仅是陷阱变得更为刁钻隐蔽，原本飘在一旁的，形同虚设的幻影竟有了实体，甚至能自主地做出行动——此刻，那道幻影挡在韩方朔的前方。韩方朔眉头一皱，脚步顿住，缓缓抬起头。

还未等韩方朔辨别出幻影的身份，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周师兄的左脚踏穿了一块白玉阶，整条小腿瞬间没入阶面之下，碎玉屑四溅如冰棱，而那块白玉阶在他踩穿的刹那像是被某种力量撕开了口子，边缘不断地坍塌扩大，露出底下漆黑一片的空洞。

韩方朔心中咯噔一声，来不及多想，几乎在周师兄身体失衡的同一瞬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韩方朔五指如铁钳般死死箍住那截汗湿的腕骨，另一只脚则猛地蹬住前方一块尚未异变的黑玉阶，腰间发力向后一带，将周师兄整个人从塌陷的坑洞中硬生生拽了回来，两人的身体在长阶上重重撞在一起。

韩方朔的后背磕在后方石阶的边缘，硌得他闷哼一声，而周师兄则整个扑在他身上，狼狈得像一条刚从泥沼里捞上来的野狗。

“接二连三，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摔下去才甘心！”韩方朔推开他，拍了拍胸口被蹭上来的灰土，语气里带着愠怒，“你那双眼睛是长来当摆设的，还是说被你那个红衣绿裤的脑子挤占了视线！”

周师兄瘫坐在玉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张脸惨白得像在醋缸里泡了一整夜的豆腐，嘴唇哆嗦着，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我分明看见……那块是实的，跟前面几块一样……”

韩方朔屈起指节敲了敲玉阶，反问道：“看见？这长阶上的东西，有几样是能用眼睛当真去看的？已经一千多阶了，你难道没发现这些玉阶越来越难辨别了吗？”

周师兄侧头望去，那块被自己踩穿的白玉阶已经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塌陷只是一场幻觉，可小腿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他此刻砰砰直跳的心脏却清楚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韩方朔扫了一眼还在微微发抖的周师兄，长叹着撑着膝盖站起来，“还能走么？”

周师兄咬了咬牙，撑着手臂爬起来，试了试左腿的力，虽有些发软但尚能支撑，他闷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那你接下来盯紧我的脚步，我没时间跟你重复哪块黑玉阶是安全的。”

韩方朔不等周师兄回答便转过身，方才的幻影已至百阶之上。

他看着那模糊的背影，沉默着，一步又一步往上走，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接下来的数百阶走得格外顺利，周师兄显然是被方才那一劫吓出了真章，每报一阶之前必先蹲下身子仔细探查白玉阶中的灵力走向，仿佛脚下那截在他眼中完好的白玉阶随时会像活物一样张开嘴来将他吞没，确认无误了才回头冲韩方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