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北方干冷的冬天,春天到了,萧定的校园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上课,乐队排练,食堂,偶尔外卖。他们乐队会在学校和livehouse里面演出,获得了一些粉丝,也有漂亮有趣的姑娘和他示好,但不知怎么的,他也没什么兴趣再进入一段关系,他哥们说他是被系花拉高了阈值,一般姑娘他瞧不上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真没这心思。
这天他在校外的塔斯汀准备买个中国汉堡。他头发留得半长不短,还差一点才能扎起来,身上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涅槃乐队T恤,戴了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提着打包好的汉堡从店里出来,跨上自行车,准备溜达一圈再回宿舍。内蒙的春天风沙有点大,他的鼻炎已经犯了好几天,他爸妈当初就说过这地方春天对鼻炎患者不友好,他当时还不信。
他骑到校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头利落的短发,合身的黑色t恤,穿一件深色外套,身姿挺拔,站在一辆SUV旁边,正低头看手机。萧定本来已经骑过去了,踩了两圈忽然刹住,他转头看到那个侧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有个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又一下,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腔,他脱口喊出:“陈平!!”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是被吓了一跳,像见了鬼似的,立马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开走了。萧定愣了一下,气急败坏了,汉堡也不要了,猛踩脚蹬追了上去,呼和浩特的风灌进他半敞的领口,他却也没半点感觉了。
“卧槽!!??陈平!!你他妈装不认识我??”他骑着那破自行车追着那车,拍着车窗大喊:“陈平!你他妈什么意思!?”
陈平怕出事,减慢速度,但没有摇下车窗,萧定气得又猛拍了好几下,陈平没办法,只好停在一旁,下车,对着萧定冷静道:“这位同学,你冷静一点。”
“呵呵,冷静是吧,这位同学是吧,装不认识我是吧。”萧定露出了恶狠狠地笑,陈平看到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那笑实在太过狰狞,“陈平,你别激我,你小心我不仅被你折磨得精神变态,等会还生理变态了,我可把不准我会做出什么事。”萧定边笑边大喘着气说,陈平看他这样觉得他已经变态了,又发现很多人在一旁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于是陈平伸手把萧定拉上了车。
他俩一路无言,萧定一路都怒气冲冲地看着陈平,陈平冷着一张脸没和他说话,萧定也就转向窗边不说话,陈平带他来到一家他经常吃的烤肉馆,在一小巷子里,到地方了,萧定却不愿意下车。
陈平看着他,以为他还在闹小孩子脾气,正准备说几句好话,像在书里那会那样,哄几句再夸几句,正想开口,萧定却忽然把他抱入怀里,萧定比陈平高出一个头,此时头埋到他肩膀,他的手在陈平的后背,一寸一寸,深深浅浅地摸着那些伤疤,陈平感受到肩窝一下子湿润了,又感受到萧定胸前有块温温润润的玉抵着他,少年人说哭就哭,说委屈就委屈了,萧定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闷哑哑的:“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他无奈地笑着拍着萧定的背,想开开玩笑缓和下气氛:“头发怎么留那么长啊萧定,姑娘似的。”
“你看着不顺眼的话,我明天就去剪了。”
“我不是……我不是装不认识你,我是太惊讶了反应不过来……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啊,萧定。”
哭完了,萧定才觉得有点丢人,老老实实下车跟着陈平去吃饭了
烤肉馆里炭火正旺,铁网上的肉片滋滋作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陈平拿起夹子翻了两下肉片,把烤好的夹到萧定碗里,萧定的脸色才好了许多。
他们开始像往常一样聊天,萧定才弄明白,陈平也是穿书的人,他在现实生活中是做旅游行业的生意的,某一天忽然晕倒,被送进医院,折腾了大半个月,现实中的大半个月,就是书中的一辈子,他穿进这书里时,里面的人物还很小,但不知为何陈平没有现实的记忆,却在萧定离开之后的第二年,忽然有一天,一切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他才知道,自己也是穿书者,却这样在书中过了一辈子。萧定想问,那你在书中,是怎么度过后半辈子的,话到口中,却又不想问了,他只是看着陈平的眼,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惟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这一聊就聊到傍晚,他们出来的时候,太阳都要下山了。
萧定在余晖下看着陈平,他在书里那么牛x哄哄,现实中也不过是个小生意人罢了,还是个大龄青年,估计也就做着他小旅行社的生意,不会有什么其他路子了。
萧定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生,读的还是更不食人间烟火的中文系,他并不知道疫情后,这种国内小私家团的生意还不错,收入也可观,他的脑子里全想着陈平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小市民,无权无势,觉得陈平微信在其他人手机上的备注名肯定都是AAA私家旅行团。
而他,比陈平年轻,比陈平高,勉强也比陈平帅(?),以后有无限可能,萧定那没被社会摧残过的天真且自大的想法又冒出来了,他想:自己肯定会比陈平混得好。
于是他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陈平。
陈平今天来到萧定这学校,也是因为昨天做了个梦,一老者拿着内蒙古日报问他要买份报纸吗,他买了,那老者和他说萧定现在在内大,于是他今天来了,今天过得乱七八糟跌宕起伏的,让他有点疲惫,忽然他又感受到萧定那道莫名其妙的目光,忽然头皮发麻,有点愤怒,咬着烟还发现打火机半天也点不燃,气得他一脚给萧定踹了过去。
萧定被踹了也不气,弯腰用手搂了搂陈平:“陈平,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比你混得好,一定罩你一辈子——今天再请我吃个晚饭吧?学校食堂太难吃了。”
陈平被气笑了:“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