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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明月（第1页）

陈平的伤口没好全，箭拔出来了，肉还烂着，萧定蹲在帐外，没让其他人靠近，他想起他刚偷看陈平换药，陈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一声不吭。

乌兰巴托尔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像闻着腐肉的秃鹰一样，一刻不停地追逐着他们，仿佛想要在几天内就把仓山关一举拿下。这架势让萧定想起了《三体》中那句话：我何时毁灭你，与你无关。

是夜，陈平铠甲上全是血，嘴唇发白干裂，脸上面无表情，敌军刚退，但萧定知道第二天他们还会来。

“我今晚去怀远。”陈平在城墙下靠着，对着萧定说，“连夜走，去薛乾那借援兵。”

“骑马去？连夜去？你？你身上的伤口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伤口裂开，敌军发现，又要怎么办？”萧定低声吼着连问，“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万一我死在途中，你……”

陈平话还没说完，萧定就自顾自地说，声音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大：“我他妈本来顺顺当当读个大学，我还想去毕业旅行，游戏他妈也还没玩通关，还想着去大学玩篮球泡妞玩乐队，结果来到这个破地方没按照原剧情发展也就算了天天闻着马屎味马尿味混着人死的血臭味别说漂亮姑娘了连母牛都没见过几次，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你说你他妈要死我□□问过我的意见吗！”

陈平无法从以上所有信息中提出一个关键点，他第一次见萧定那么生气，有点呆愣住了，萧定抹了一把脸上已经干掉的血迹，又恢复平静。

“我去。我去找薛乾，你只需再撑一天，我死也会带着援兵来仓山关，你信我。”

“不是，你刚刚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只是刚刚那些话，你很多时候说的话我都……”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撑住一天，你要活着撑一天，不然我回长安他妈把你家里的美人全占为己有，把你家的酒全喝光。”

陈平为了美人和烈酒，应下了萧定，他看着萧定，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心爱的小马驹，他骑着他的小马驹，踏过十七岁时父亲望着他的悲怆神色，他踏过凉州，踏过原州，踏过海川，踏过那漫天黄沙，又踏过潇潇秋雨，最终来到北方草原，他回首，长安早已在千里之外。

在这月黑风高之夜，萧定马不停蹄地赶路，没过多久，果然有追兵追上，一路的狂奔和厮杀，他终于在怀山上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萧定抬头，此时，明月的光亮拨开了乌云。

明月明月，秦时明月汉时关，月亮月亮，月亮几千年来一直高悬于那，仁慈地看着战争的残酷看着朝代的更迭。萧定嘴里嘀咕着崔健的歌，他已经熬了几个通宵没合眼了，边唱着让自己清醒，边在草原的黑夜中策马狂奔。

而此时的陈平也在仓山关望着这轮明月，这明月是十三年前他父亲死守原州时的明月，是父亲最终没等到的援军，是他父亲死之前对他说：“天子需要陈家的忠诚，也忌惮陈家的忠诚。”

他父亲的尸体悬挂在城门之下，在月亮下垂首。

现在，他也同十三年前的父亲一样，死守着一座城，等待着萧定去搬援兵，他是否也和他父亲一样，至死都等不到呢？他不知道。

他仰头看着那月亮，和长安的百姓看的是同一轮月亮，这是长安的明月，是凉州的明月，也是原州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