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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烟火初掘金沙（第1页）

一九八九年深冬，深圳的风比岭南内陆更烈几分。

没有新塘乡野河涌的温润湿气，滨海的风带着咸涩的凉意，穿过密密麻麻的工棚、临时商铺与连片的工业区。彼时的深圳，尚未有后来比肩一线的繁华规整，却是全中国最鲜活、最滚烫的土地。遍地是破土的工地、流水的工厂、往来的异乡人，秩序初生，机遇丛生，只要肯俯身、敢动脑，就有立足谋生的缝隙。

苏建福与苏建艺兄弟二人，初抵特区，落脚在关外一片外来务工聚居的城中村。

低矮的民房挨挨挤挤，巷道狭窄潮湿，摆满简易地摊，人声嘈杂，昼夜不息。这里汇聚了天南地北的追梦人，有人扛着行囊进厂谋生，有人摆着小摊勉强糊口，有人穿梭工地奋力打拼，人人眼底都揣着一个翻身脱贫的念想。

初来乍到，兄弟二人手里只带着家中拼凑的微薄盘缠，不敢有半分挥霍。他们租下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单间，硬板床铺、斑驳墙壁，遮风挡雨足矣，简陋却踏实。

兄弟性情的参差，在落地深圳的第一日，便成了最完美的互补。

二哥苏建福，是天生的市井闯将。

他不认生、不怯场，嘴甜眼亮，擅长察言观色，半日光景便摸清了城中村的生存门道。他不赞同普通务工者一头扎进流水线，日复一日耗损青春、挣微薄死工资。在他眼里，流水线是安稳的牢笼，困住手脚，也困住机遇，永远只能解决温饱，难有出头之日。

他始终记得自己南下的初衷：不是来打工度日，是来借时代风口，闯一番家业。

而三哥苏建艺，是兄弟二人的定心石。

多年读书养出的沉稳心性，让他远比同龄少年克制、细致。他识文断字、心思缜密，擅长记账、盘点、梳理条理，做事有条不紊，不急躁、不冒进。初入陌生繁华的城市，他虽有懵懂拘谨，却从未慌乱，默默跟着二哥的脚步，踏实落地，稳扎稳打。

抵达深圳的头半个月，兄弟二人日日早出晚归，游走在街头、工地、商铺之间。

苏建福负责打探门路、对接人脉、考察商机；苏建艺负责记录行情、核算差价、甄别虚实。彼时特区百业待兴，商品流通极快，城乡差价极大，乡土稀缺的小商品、日用百货，在深圳供不应求，而本地滞销的平价货品，运回乡镇也有利润可图。

几番摸索试探，苏建福敲定了第一条生路：短途小商品倒卖。

八十年代末的物流尚未普及，跨区域货品流通全靠人力周转。深圳工业区工人密集，年轻务工者居多，对廉价发卡、丝袜、小饰品、糖果、劳保小件、日用针线杂货需求极大。这类货品进价极低、轻便易携、无损耗、无风险，最适合初来乍到、本钱微薄的新手试水。

说干就干，绝不拖沓，是苏建福的行事风格。

他拿出全部盘缠，奔赴深圳批发市集，精挑细选刚需小件。他眼光毒辣，专挑物美价廉、受众极广的货品，摒弃华而不实、容易积压的款式。苏建艺则细心清点数量、核对进价、逐一分类收纳，把每一笔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自此，兄弟二人开启了昼伏摆摊、夜对账目的日子。

白日里，他们穿梭在工业区门口、城中村人流聚集地，摆摊叫卖。苏建福嘴皮子利落，待客热情，懂得拿捏人心，会吆喝、会让利、会拉拢回头客，总能快速聚拢人流；遇到挑剔议价的客人，他总能从容周旋，和气成交。

而苏建艺不善言辞，便默默守摊、拿货、找零、打理货品。他做事干净利落，待人诚恳稳重，从不缺斤少两，从不以次充好，久而久之，不少务工工人都愿意光顾这个老实斯文的年轻摊主。

一外一内，一闯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