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的小摊,在遍地竞争的城中村稳稳扎住了脚跟。
彼时无数同乡死守工厂流水线,按月领固定薪水,枯燥辛劳、收入微薄。而苏家两兄弟靠着灵活变通的思路,每日的摆摊收益,远超普通工人的月薪。
短短两个月,临近年关,务工者返乡潮涌动,小商品销量暴涨。新年饰品、年货小件、日用好物供不应求,兄弟二人趁热而上,稳步铺货,不贪多、不冒进,稳稳吃下年末的红利。
一九八九年除夕前夕,兄弟二人结算账目,除去房租、伙食、进货成本,第一次攒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
握着手里厚实的现款,常年心气躁动的苏建福,第一次真正笃定:时代的风口,真的能改写普通人的命运。
若是留在新塘,无非是重复父辈耕田养猪、守店度日的安稳清贫,一眼望尽余生。可在深圳,敢闯、敢想、敢做,就能凭一己之力,挣脱农门束缚。
除夕夜的深圳,没有乡村的烟火年味,街巷人流渐少,多数务工者已然归乡,整座新城褪去白日喧嚣,多了几分空旷寂静。
狭小的出租屋里,兄弟二人煮了简单的饭菜,隔着百里风尘,遥念新塘故土。
老家的年,是沉寂的、压抑的。堂前少了稚子嬉闹,婆媳心结未消,大哥苏建国依旧守着小店与田地,默默消化着丧子之痛,一院烟火,半是寒凉。年幼的苏建民尚在故土懵懂成长,守着熟悉的乡野度日。
而他们兄弟二人,身在异乡,踩着时代浪潮,挣脱了乡土的桎梏,看见了全然不同的天地。
一室灯火,两番心境。
苏建福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眼底野心愈发清晰。小小的摆摊生意只是起步,绝非终点。深圳日新月异,工地不停、商铺不息、商机不绝,建材、包工、商贸、转运,各行各业都藏着更大的机遇。他不甘心止步于街头小摊,他要攒资本、扩门路、积人脉,一步步做大事、立大业。
一旁的苏建艺静静看着账本,眉眼沉静。
他看透了二哥的雄心,也看清了特区生存的残酷。机遇遍地,陷阱亦丛生,暴富与落魄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他不善宏图远志,却愿做最稳的后盾,守住账目、守住底线、守住兄弟二人辛苦打拼的根基,帮二哥稳住前路、规避风险。
一个奔赴前路,野心灼灼;一个固守本心,沉稳托底。
深冬的海风掠过窗台,吹走异乡的孤寂,也吹来了属于苏家的新生。
新塘故土,岁岁如常,藏着旧痛与安稳。
深圳新城,日日新生,载着远志与锋芒。
一九八九年落幕,苏家的流年,被时代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留守者安于烟火,负重前行;远行人踏浪而起,逐光而上。
属于苏建福与苏建艺的特区创业路,刚刚站稳脚跟,真正的风浪与机遇,正在九十年代的春风里,缓缓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