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卷走满地残叶。
夜色漫过营房楼宇,整座营区却并没有随着熄灯号彻底归于沉寂。
西境选调仅存三个名额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悄无声息在新兵之间蔓延开来。数百名集训结束的新兵,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份躁动与忐忑。
谁都清楚西境代表着什么。那是苦寒风沙之地,是危机潜伏的边防,却也是无数士兵心中最滚烫的理想。往年尚有十余个名额可供角逐,今年直接压缩至三席,意味着全营所有尖子,都要挤上这座独木桥。
熄灯之后,寝室里没有往日熟睡的鼾声,取而代之的是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有人叹息时局不公,有人暗自掂量自己的成绩,有人摩拳擦掌决心奋力一搏。
沈砚辞躺在床铺之上,却毫无睡意。
肩背的拉伤持续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痛,只要稍稍翻身,肩胛处便扯动着神经隐隐作痛。白天考核场上强行硬扛留下的损伤,不会随着一块肌贴就凭空消散,痛感清清楚楚提醒着他,身体已经抵达了承受的边界。
黑暗之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第一名。
他已经拿到了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集训榜首。可榜首,不等于入场券。
三席名额,全营的顶尖人才一同竞争。考核成绩是最重要的标尺,却不是唯一标尺。政审、心理测评、面谈评估、身体体检,每一关都可以筛掉一个人。哪怕你成绩排在第一,只要体检爆出隐性旧伤,依旧可以直接被刷下名单。
这便是悬在他头顶最大的利剑。
他一身隐忍下来的劳损、拉伤,全是埋在身体里的隐患。
“还没睡?”
身侧床铺传来极轻的声响,季从安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看向对面的人影。
寝室其余人大多已经渐渐睡熟,只有他们二人依旧清醒。
沈砚辞微微转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在想名额的事。”季从安不是疑问,是陈述,“三个名额,变数太多。”
“不止名额。”沈砚辞淡淡开口,“还有体检。”
季从安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他的顾虑。
白天考核那一场爆发的肩背拉伤,肉眼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一旦体检全面筛查,隐性肌肉损伤会被尽数查出。边境驻防对战士身体条件要求近乎苛刻,任何会在高寒高压环境下恶化的旧伤,都是硬性否决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办法。”沈砚辞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早已接受现实的淡然,“如实参加体检。隐瞒伤情,若是真到了西境任务之中,会成为致命破绽。”
他可以为了名额拼命训练,却不能拿边防任务的安危当做赌注。
执念归执念,底线归底线。长夜漫漫,晚风拍打窗户,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起床号准时响彻营区。
天色蒙蒙泛白,薄雾笼罩训练场。所有人匆匆整理内务,用完简单的早饭,便不约而同朝着公告栏的方向涌去。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混杂着期待、紧张、不安。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看见那一张决定命运的公示表。
公告栏设在营区主干道旁,白底黑字的纸质榜单已经张贴完毕。上方写着:2026年度新兵西境边防选调初选入围考核须知。
并不是最终录取名单,而是初选入围考核的人员清单。
也就是说,这张榜单选出十个人,后续经过体检、心理测评、干部面谈,再从十人之中,筛选出最后的三个人奔赴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