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霜,落满营区。
深秋的夜愈发寒凉,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枯碎落叶,带着浸骨的冷,拂过每一间营房的窗沿。
昨夜体检与心理测评落幕之后,整座新兵营便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与等待。
十名入围者,人人心头悬着一块大石。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清晨的公示,将彻底撕碎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拼搏、所有苦熬、所有执念。百里挑三,残酷至极,有人得偿所愿,就必然有人满盘皆输。
寝室里气氛沉静得压抑。
窗外天色未亮,天际蒙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薄雾笼罩远山,整座军营还陷在黎明前最沉寂的暗色里。其余室友尚且酣睡,呼吸匀净绵长,唯有靠窗的两张床铺,彻夜未眠。
沈砚辞平躺着,双目澄澈,毫无睡意。
肩背的旧伤在寒凉夜色里愈发敏感,隐隐的酸胀拉扯着筋骨,一遍遍提醒他身体那份无法遮掩的隐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短板。
论身体适配度,他不及顾砚舟零瑕疵的完美底子;论心态松弛通透,他不及谢妄万事看淡的淡然自若;论先天戍边底蕴,他更是一无所有。
他有的,只有一身伤痕,和一条非去不可的路。
“还没睡?”
身侧床铺,季从安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
沈砚辞轻轻“嗯”了一声。
“紧张?”
“不是。”沈砚辞气息很轻,“只是在等结果。”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落选、滞留、等待来年、前路封死,所有最坏的结局,他一一预想过。可哪怕千万次预想失败,心底的执念,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季从安沉默片刻,轻声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不遗憾。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他尽力了,从普通新兵一路拼进前十,挤入西境备选梯队,早已超越曾经的自己。
唯独沈砚辞不行。
他不能遗憾,不能认输,不能接受止步于此。
晨光微熹,破晓终于撕开沉沉夜色。
起床号准时响彻山谷,清亮悠长,瞬间刺破营区静谧。
所有人迅速起身、叠被、整装、洗漱,动作利落仓促,每个人的神色里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今日和往日不同,今日是定局之日,是命运落子之时。
早饭无人安心进食。
食堂里人声寥寥,新兵们低头快速扒完早饭,便不约而同朝着主干道的公示栏聚拢。
薄雾未散,晨风吹得红旗猎猎作响。
公告栏前早已围满人群,层层叠叠,人头攒动,数百道目光死死锁定那一块空白板面,静待最终名单张贴。
不多时,两名干事踏着晨雾走来,手持正式红头公示单。
纸张雪白,黑字规整,带着官方独有的肃穆与冰冷,缓缓被贴在公示栏正中央。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