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正午的燥热,变得柔和稀薄,淡淡的金色铺遍整个新兵营。
入选西境的通知已经传遍整个连队,营房之内,到处都是整理物资的响动。明天破晓就要登车远行,所有人都在和这段为期一月有余的新兵岁月作别。
沈砚辞坐在床沿,慢慢收拾自己的背囊。
床上摊开崭新下发的戍边装备:加厚防寒作训服、防风护目镜、防雪手套、应急急救包,一摞摞物资堆叠在一起,沉甸甸的,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苦寒之地。肩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昨夜几乎没有合眼,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可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序。
这是他赌上一切换来的机会,近在咫尺,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隔壁床铺,季从安正手忙脚乱地折叠厚棉衣。从前性格怯懦遇事慌乱的少年,经过军营的淬炼,已经沉稳不少,只是指尖依旧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
“真的要走了。”季从安低声喃喃,目光扫过这间住了一个多月的寝室,墙壁上还留着新兵训练时磕碰出来的浅浅痕迹,“刚来的时候,我连基础队列都站不稳,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走到这一步。”
他当初是被家人劝说着入伍,满心惶恐,如今却拿到去往西境的名额,命运早已悄悄改写了他。
沈砚辞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前路会很苦。西境没有集训营的安稳,寒风、荒漠、无休止的执勤,危险会无处不在。”
“我明白。”季从安重重点头,眼里褪去往日的畏缩,多了一份属于战士的坚定,“既然选了这条路,我便做好准备了。”
寝室门外传来脚步声,顾砚舟推门进来。
他已经收拾完毕,背囊打理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出身边防世家,他对这些戍边物资再熟悉不过,不像另外两人,还在慢慢摸索。
“装备清单核对一遍,不要遗漏应急物资。”顾砚舟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平静,“西境昼夜温差极大,夜里零下的低温,一件保暖衣物的疏忽,都有可能危及性命。”
他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过来人的审慎。
正说话间,门口闪过一道身影。
谢妄走了过来。
他落选选调,留在原新兵连队,不用奔赴西境。一身作训服依旧笔挺,眉眼间那股看透世事的疲惫挥之不去。手里拎着两包压缩高热量口粮,递到沈砚辞与季从安手中。
“边境物资补给不易,带上。”谢妄声音淡淡,没有惋惜,也没有艳羡,“我去不了西境,但也祝你们,前路平安。”
当初参选,他本就没有势在必得的渴求,名单落定之后,便坦然接受结果。
“多谢。”沈砚辞伸手接过。
“没能与你们同去,有点可惜。”谢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过于我而言,留在这里,守好脚下这片土地,也是一样。”
他不会困于一场选拔的得失,何处不是沙场。
短暂寒暄过后,谢妄没有过多逗留,转身离开,背影消融在走廊的光影里。
营房外的空地上,不少新兵围聚过来。
曾经一同训练的战友,有的留在本部,有的被分配去往别的驻地,大家聚在一起,是少年人之间朴素的告别。
温笑遥也挤在人群之中。十八岁的少年,止步十进三的选拔,没能拿到去往西境的名额。少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却没有沉沦在挫败之中。
他走到沈砚辞三人面前,指尖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