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季从安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沉沉落日,语气松弛温和。
“又一个人躲着。”
不是质问,只是轻叹。
沈砚辞微微垂眸,轻声道:“热闹不适合我。”
“没有谁天生适合孤独。”季从安侧头看他,目光澄澈通透,“你只是不愿意合群,不愿意把心事摊开,宁愿一个人扛。”
相处日久,他早已看透沈砚辞的底色。
他看着清冷淡漠,实则心思最重;看着无坚不摧,实则最是脆弱隐忍;看着万事无所谓,实则执念最深、最重情,也最容易受伤。
沈砚辞沉默许久,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唇边微弱的气息。
“合群没用。”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答案,只能一个人找。”
季从安心头轻轻一沉。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你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理想?不像。
为前程?不必这般拼命。
为生活?他身上从没有半分为生活奔波的市井气。
沈砚辞抬眼,望向远方彻底沉下去的落日,天际余晖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转暗,如同慢慢熄灭的余烬。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淡而沙哑。
“为了一场没能来得及的告别。”
一句话,轻得无声,却沉重得压人心底。
季从安瞬间失语,再也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
他忽然彻底明白,沈砚辞所有的沉默、隐忍、偏执与拼命,都不是无故而来。他心里藏着一场盛大又破碎的过往,藏着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藏着一段永远无法圆满的遗憾。
晚风渐凉,暮色沉沉。
远山隐入夜色,天边最后一点落日余温彻底散尽,天地间只剩下微凉寂静。
两人并肩站在围栏边,长久无言。
营区的喧闹依旧在身后回荡,少年的热烈与鲜活从未停歇,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们都还年少,都还身在最纯粹、最坦荡的时光里,前路看似漫长,来日看似方长。
可只有冥冥之中的命运知晓。
今夜温柔晚风下尚且安然平静的少年,终有一日,会被世事风霜狠狠撕碎热忱,碾碎温柔,沉淀所有年少天真。
那些此刻藏在心底的执念、遗憾、坚守与温柔,终会在岁月战火里,化作一地沉沉灰烬。
夜色渐深,归寝哨声悠远传来,划破静谧晚风。
“回去吧。”
沈砚辞轻轻收回目光,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深处藏着一抹无人窥见的苍凉。
来路无人等候,前路无人相伴。
他的执念如火,岁岁不熄,却也终有一日,会燃尽自身,只剩满目沉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