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衣服。他睡觉。他蜷在毯子里发烧。他在画室地板上展开画稿——林屿的侧脸,林屿的手,那只画了一半的鸟。
他发烧的时候。沈砚来照顾他的那一夜。他握住了沈砚的手。他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梦里。他以为在做梦。有人亲了他。很轻。他以为——
苏念的手按在嘴上。
他按着嘴,坐在地板上。胃里翻上来的东西顶在喉咙口。他用力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没有再坐下去。
他站起来,抓起那四个拆下来的东西握在手心里。他走出卧室,下楼,穿过客厅,推开磨砂玻璃门,走过连廊,推开主楼的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急促了,每一步都带回响。
他没有敲门。
书房的门被他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沈砚坐在书桌后面,手边一杯咖啡,面前摊着文件。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画面。他抬头看见苏念的时候,眼镜后面的目光很平静。
像知道他会来。
"念念——"
苏念把手心里攥着的东西摔在了沈砚的书桌上。
四个黑色的圆片散开来,在文件上滚了一下,有两枚滚到桌沿掉了下去。金属碰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然后他站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苏念面前。苏念退了一步。他的背撞上了书架。书脊硌着他的后背,硬的。他的手指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沈砚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没有说"那是物业装的"或者"我不知道"。他站在苏念面前,距离不到半臂,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绕到了苏念身后。
苏念的脊背绷直了。他感觉到沈砚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环过他的肩膀和胸口。那只手——沈砚的右手——扣在他的左肩上,把他的背按向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左手——从他的右侧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左手腕。
苏念的呼吸停了。
沈砚的手指压在他的左腕内侧。不是握,是按。拇指在腕骨内侧那一道旧疤上,不轻不重地摁着。那道疤在手腕内侧中间偏上的位置,三厘米长,已经发白了很多年。他穿长袖,袖口从来不卷高过手腕。他从来不在人前露出这只手。
沈砚的拇指就摁在那道疤上。
像量过一样准。
"念念。"
沈砚的声音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那个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尾音都往上挑着。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但底下有一层东西,那层东西不是温和,是别的什么——一种按住了、压平了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偏执。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画画的样子。"
苏念一动不动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