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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贵人（第2页）

苏念抬头。

"但我不是白给。"沈砚看着他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是稳的，语气也稳。"你知道我的画廊一直在做青年艺术家的扶持计划。你的画我见过，有才华。我愿意投你——先垫付手术费，你以后继续画，用作品还。不急着还，按你的节奏。"

投资。

不是施舍。是投资。

这两个字在苏念耳朵里转了一圈。他是个画画的。画画的人被"投资"——这不是丢脸的事。画廊投资画家，合理。他用自己的画还，合理。他不是在求人，是在接一个合作。

沈砚把这话说得太准了。准到苏念的脊背松了一道线。如果他说"我帮你"，苏念不会接。如果他不说怎么还，苏念不会接。但他说了"投资"，说了"用作品还"，说了"按你的节奏"——每一步都卡在苏念的底线上。不施舍，不施压，不丢人。

"条件呢？"苏念问。

"什么条件？"

"投资都有条件的。"苏念看着他。"您不可能平白投一个学生两万块。"

沈砚笑了。那个笑很浅。不是社交的那种，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你倒警惕。"他说。伸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行。那就——你以后每年给我画一到两幅作品。题材不限，风格不限。期限三年。之后合作与否，你说了算。怎么样？"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一年一两幅画。三年三到六幅。按画展那幅的价格算，值很多。但他的画是不是值那个价，他自己心里有数。画展那幅卖十二万，有运气的成分。以后能不能卖出那个价，他不敢保证。

"可以。"苏念说。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放下茶杯。他的语气松了一档，像什么扣上了。"手术费你今天就能拿到。我让周特助跟你对接。"

苏念的喉结动了一下。

今天就能拿到。

今天。苏洋可以手术了。那块压在他心口两天的石头——终于——

他没说谢谢。不是不想说。是喉咙堵住了。那块湿的棉花又堵在那里了。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收了一下。白瓷杯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琥珀色的茶汤微微晃了一下。

沈砚看着他。没催他说话。

窗外是画廊的中庭。有几棵树，秋天了，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了两片。很轻地落在石板上。

"沈总。"苏念开口了。声音哑了一下。他顿了顿，重新开口。"谢谢。"

"不谢。"沈砚说。"你画好画就行。"

苏念点头。他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手指碰到桌面上的那份文件——是沈砚早就摆好的。一份协议。薄薄的两页纸。抬头写着"青年艺术家扶持投资协议"。

沈砚注意到他看到了。"不急。"他把文件往苏念那边推了一寸。"拿回去看。想清楚了再签。"

苏念拿起那份文件。两页纸。很轻。但他拿在手里的时候觉得有点沉。

"今天先拿钱。"沈砚站起来。"周特助在外面等着。你跟他去办手续，钱直接打你卡上。协议的事——你想多久都行。"

苏念也站起来。他看着沈砚。这个人——深蓝毛衣，细框眼镜，站在初秋的光里。身后是落地窗和中庭的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弯的。温的。

苏念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不是心跳加速那种动，是更深的、更慢的。像一颗种子被埋在冻土里，忽然化了一点。

"沈总。"他说。"我会还的。"

"我知道。"沈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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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特助在外面等着。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苏念上车以后，周特助递给他一张卡。

"这里面是两万五。"周特助说。"多出来的五千，沈总说让您给你弟弟买点营养品。"

苏念接过卡。卡面是黑色的，很新，还带着塑封的气味。他握在掌心。凉的。

两万五。

够了。够了。手术费够了。苏洋可以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