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幅呢?"沈砚问。
"天台定价一万二,夜景六千。"程薇说。
"天台我也想要。"沈砚说。
苏念开口了:"天台不卖。"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沈砚转过头看他。苏念站在画旁边,表情很平静,但下巴微微抬着。
"为什么?"沈砚问。语气还是温和的。
"那幅不卖。"苏念说。没有解释。那幅天台他画了两个月,是他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他不想卖。
沈砚看着他。看了几秒。
"好。"他说,笑了,"那幅不卖。麻雀我要了。"
苏念点了点头。
沈砚转过身,对程薇说了一声。程薇去办手续了。
沈砚没有走。他在展厅里站了一会儿,跟其他参展的艺术家聊了两句,夸了几幅画。然后又走回苏念旁边。
"你不像其他搞艺术的人。"沈砚说,"话少。"
"没什么好说的。"
"画说就够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展厅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沈砚在圈子里显然有名气,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苏念没听清。
沈砚也看着他。
那个目光苏念没有完全读懂。他只觉得被认真地看了。很久没有人这样看他了。他觉得沈砚看他的眼神很专注,比看画的时候还专注。但那种专注不像审视,更像是——欣赏?认可?他说不准。像遇到了伯乐。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你以后会走得更远。"沈砚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他说悄悄话,"你有天赋。好好画。"
苏念点了一下头。"谢谢。"
画展结束的时候快六点了。客人走完了,程薇在收拾酒水台。苏念站在自己的画前面,天台还挂在墙上——没卖出去,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天台前面,看了几秒。画里那个站在栏杆边的小人还是那么小,灰色的天空还是压在上面。但他觉得,站在画前的自己,比两个月前画它的时候好像好了一点。
也说不上哪里好了。就是好了一点。
麻雀被买走了。八千块。扣掉画廊的三成,他到手五千六。
五千六。他看着转账记录,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攒机票钱。加上下个月到账的奖学金,他算了算,差不多够了。再等三个月。
他收了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展厅。那只麻雀的位置空了,墙上只剩一个钉子。
他不知道那只麻雀现在在谁手里。他只知道,有人觉得他的画值八千块。这几个月的辛苦,好像有了一点回报。
他也不知道,画廊门口,沈砚的车停在路边。沈砚坐在后座,那幅麻雀的画框搁在膝盖上。
他用指尖摸了摸画框的边缘。然后摸到画的右下角。
那里没有签名。苏念画这幅的时候太随手了,没签。
沈砚的指尖在空白处停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极细的金线笔。
周特助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的动作,但没有出声。
沈砚没有在画上描。他把手收了回来,把金线笔放回口袋。
"不急。"他说。声音很轻,很温和。
"念念。你终于站到我面前了。"
车窗外面,暮色暗下来。老街的灯亮了。车启动,慢慢驶出了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