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太后寿宴还有五天。
沈惊鸿把这五天拆成了两件事来办:一件明,一件暗。明面上收回母亲嫁妆被侵吞的铺面,暗地里给钱穆的构陷计划埋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否则动静太大。她先办明的。
账房老张在沈府待了十二年,是周氏的心腹。
此人在沈鹤亭面前恭谨本分,在周氏面前殷勤听话,在下面人面前则是另一副嘴脸——眼高于顶,谁的面子都不给。沈府上下都知道,周氏管家后,账房的进出全凭老张一支笔,沈鹤亭连账本都懒得翻。
沈惊鸿选在第二天午后动手。
她没有直接去找老张,而是先去了一趟城南布庄。
布庄的掌柜姓刘,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沈家嫡女亲自上门,吓了一跳。沈惊鸿没跟他绕弯子,只说要查近三年的账目。刘掌柜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这得问府上账房张先生"。
"我就是在问张先生之前先来问你。"沈惊鸿坐在柜台后面,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刘掌柜,城南布庄一年的营收大约多少?"
"回小姐,好的年景能有二百两上下,差一些也有一百五。"
"那近三年报入府中账房的数目是多少?"
刘掌柜的手指绞在一起,额上沁出细汗。他当然知道这中间差了多少——他每月报给老张的账是实数,但老张转报到府上的数目缩了将近一半。差额去哪儿了,他心里清楚,但他不敢说。
"小姐,这……这个小的不好说。"
"不好说,还是不敢说?"沈惊鸿看着他,眼神不重,但刘掌柜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潭静水,看不见底。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上面是她这两天根据嫁妆清册和青禾打听来的信息,一笔一笔推算出来的对比表——布庄实际营收与府中入账之差,三年合计白银四百二十两。
"刘掌柜,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沈惊鸿把纸推到他面前,"布庄的账你经手,数目你清楚。我只问你一句:这四百二十两的差额,是你做的账,还是老张改的数?"
刘掌柜的脸白了。
他当然不敢自己改数——改数的是老张。他报上去多少,老张记多少,全凭老张一支笔。但问题是,他没有证据。他报给老张的数目只口头交代,从不留底。这是老张立下的规矩——"账目只走一份,免得混乱"。
"小姐……"刘掌柜的声音发抖,"是张先生改的数。但小的没有凭证。"
沈惊鸿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了。她站起来,把那张对比表收回袖中。
"没有凭证不要紧。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布庄这三年的真实营收,写一份清单给我。写完之后,你照常做事,什么都不用管。"
"那……那张先生那边——"
"他不会知道是你写的。"沈惊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刘掌柜,你若不写,等将来东窗事发,这笔做假账的账,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老张头上,我可就说不准了。"
刘掌柜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当天傍晚,一封用布庄粗纸包着的清单,被一个卖菜的婆子送到了沈府后门,交给了青禾。
第三天,沈惊鸿带着这份清单,去找了父亲沈鹤亭。
她没有直接告状,而是在沈鹤亭书房里"帮忙整理文书"时,"无意间"翻出了一摞旧账册。
"爹,这是母亲嫁妆铺面的账册吧?我前几日整理母亲遗物时看到的。"她把账册放在桌上,顺手把布庄的真实营收清单夹在了中间,"我翻了一下,好像有些数目对不上。"
沈鹤亭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皱起眉。
他虽然不精于理财,但基本数目还是看得懂的。布庄一年营收一百五到二百两,账册上记的却只有七八十两——差了将近一半。
"这是怎么回事?"他翻了翻后面的页数,越翻脸色越沉,"三年都是这样?绣坊呢?"
"绣坊的账我还没来得及查,但估摸着也差不多。"沈惊鸿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鹤亭的手指在账册上敲了敲,沉声道:"把老张叫来。"
老张被叫到书房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进门时腰弯得很低,一脸恭顺,手上还端着一杯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次被老爷叫去都要带杯茶,显得殷勤。
"老爷,您找我?"
沈鹤亭没接茶,把账册往桌上一拍:"这账怎么回事?"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但他在沈府待了十二年,见惯了风浪,很快稳住神,挤出一个笑:"老爷,您说的是哪一笔?这账目都是小的按规矩记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清楚?"沈鹤亭把布庄掌柜的真实营收清单拍在桌上,"城南布庄一年营收一百五到二百两,你记的只有七十两。三年的差额,四百多两银子,去了哪里?"
老张的脸唰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刘掌柜记错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沈鹤亭手里还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