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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药铺（第1页）

三天后，沈惊鸿开始咳嗽。

不是装的。她前世在东宫住了两年，冷宫又关了大半年，身子骨确实落了病根。重生回来虽然换了十五岁的身体，但底子已经不如从前。加上这几天翻箱倒柜查账册、半夜画图睡得晚，咳嗽就上来了。

但也正好。

她要的就是一个"体弱"的理由。

"爹，"早饭时沈惊鸿端着粥碗，适时咳了两声，"女儿这几日总觉得胸闷气短，夜里也睡不踏实。"

沈鹤亭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又是夜里不睡觉？跟你说了多少回，身子不好就早些歇着。"

"女儿知道。"沈惊鸿垂下眼，温顺的样子恰到好处，"青禾说城西有家小药铺，配的药膳方子极好，附近的老人都去那里抓药。女儿想去看看，配几服调理的药。"

沈鹤亭不疑有他。女儿自母亲去世后身子就一直不算壮实，找个靠谱的药铺调理调理也是正经事。他点头："让青禾陪你去，再带个婆子。银钱从账房支。"

"谢爹。"

沈惊鸿低头喝粥，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城西药铺。她前世在东宫时，偶然听太子身边的幕僚提过一嘴——京城里藏龙卧虎，有个退隐的老毒师在城西开了家药铺，专给穷人看病，从不张扬。当时太子的人想拉拢此人，派人去查，但药铺掌柜矢口否认自己懂什么毒术，查来查去也就是个普通郎中，这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沈惊鸿被赐死，喝下的那杯毒酒——她到死都不知道是什么毒。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何谈防备？

这一世，她至少要学会辨毒。

不求成为用毒高手，只求——下次有人递一杯毒酒过来，她能看穿。

城西离沈府不算远，但要穿过半个京城。

青禾跟着沈惊鸿上了马车，一路上掀着帘子看街景。从城东到城西，越走街面越窄，房屋越矮，行人衣裳也越素淡。空气里混杂着炊烟和药草的味道，到了巷口就能闻见。

"小姐，就是这里了。"青禾指着巷子深处一间铺面。

沈惊鸿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打量。

药铺很小，门面不过两间，招牌上写着"济安堂"三个字，漆已经斑驳了。门槛磨得发亮，进进出出的多是附近街坊——提着药包的老妪，抱着孩子的妇人，偶尔有个咳嗽不止的老头。没有达官显贵的车马，没有精巧的装修，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药铺。

普通到让人不会多看一眼。

但沈惊鸿多看了。

她注意到门口的药渣堆——寻常药铺倒药渣都是随意丢在墙根，但这家的药渣堆得整整齐齐，用草木灰盖了一层。这是行家才有的习惯，药渣能辨症，留着是为了复盘。一个普通郎中不会有这种自觉。

她还注意到门框上挂的一串艾草。艾草辟邪是民间说法，但这串艾草的捆扎方式不寻常——不是随手系上去的，而是按某种特定的绕法编的。沈惊鸿前世在东宫藏书阁翻过几本杂书，记得这种绕法出自南疆，是当地药师用来标记"此处有解毒之物"的暗号。

她心里有了底，面上不动声色，抬脚走了进去。

药铺里光线昏暗，药柜靠墙排了一整面，抽屉上贴着发黄的药名签子。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满头白发，面色红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正低头用研钵磨药。磨得极慢，像是在数每一圈的力道。

这就是孙伯。

"老伯，"沈惊鸿走到柜台前，把一张方子递过去，"劳烦配服药。"

孙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他没立刻接方子，而是先看了看她的手——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齐整，是养尊处优的手。

"城里的大户小姐，怎么跑到我这小铺子来了？"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散漫。

"听说老伯的药膳方子好。"沈惊鸿微微笑了笑，"我自幼体弱，城东的大夫看了不少，总不见好。有人推荐您这里，便来试试。"

孙伯"嗯"了一声，接过方子看了看，目光在几味药上停了停。方子是沈惊鸿自己写的——她特意照着寻常调理方子开了几味温补药，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毛病。但其中有一味"远志"，量开得偏大。

孙伯的手指在"远志"上点了一下："这味药安神益智，但量大了伤胃。小姐脾胃如何？"

"不太好。"

"那就减半。"孙伯拿起笔，在方子上划了一道，"远志减半，加白术三钱健脾。"

沈惊鸿没有反驳，心里却记下了这一笔。孙伯改方的速度极快，几乎不用思考——说明他对药理烂熟于心。而他把"远志"和"白术"搭配在一起的手法，不是寻常郎中的路数，更像是懂毒理的人才会用的配伍思路。因为远志不仅是安神药，在特定配伍下也是一味引药，能把其他药材的毒性引向特定经络。

一个普通老郎中不会想到这一层。

沈惊鸿付了药钱，拿了药包，没有急着走。她站在柜台边，像是在等青禾找零钱，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扫药柜上的药名签子。

她看到了几味不寻常的药。

"朱砂"——寻常药铺有，但一般放在高处不常取。这里的朱砂放在柜台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说明常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