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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第2页）

透过透明的包装膜，可以清晰看见里面：鲜红的、带着雪白脂肪纹理的羊肉卷。一卷卷排列得像艺术品。肉质在低温下呈现出宝石般的色泽。

翼博从另一个保温箱里拿出更多东西：密封的蔬菜包，豆腐、粉丝、菌菇，甚至还有几罐用铁皮封着的蘸料。

“好了，”翼博跳下直升机，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笑容，“现在有饭吃了。”

所有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一幕太超现实了：在满目疮痍的大学校园里，在沉重会议后，他们面前居然摆开了一顿火锅宴。

韩琩校长第一个笑出声，这次是开怀大笑：“好家伙。我就知道你鬼点子多！翼博啊翼博，你果然准备了！”

翼博回以微笑，然后转向呆立的众人，“别愣着了，大家来帮忙生火。这锅得烧一会儿才能开。”

仿佛按下了开关，人群一下子活了过来。

佐维和小白主动去处理木炭。叶榄和金峨打开折叠桌椅。伊凡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开始拆食品包装，将羊肉卷、蔬菜、豆腐摆放在临时拼起的桌面上。两个士兵也加入进来，熟练地用军用打火机点燃了炭火。

火焰升起的那一刻，某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炭火的红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似乎融化了会议留下的紧张与疲惫。锅被架到火上，翼博从保温箱底层取出几包密封的汤底料。透明包装，能看见里面的枸杞、红枣、姜片；另一种是红油，凝固的牛油在包装袋里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翼博又从直升机里提出一个军用水桶，里面居然是干净的饮用水。水注入锅中，盖上锅盖，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的过程中，人们自然地围拢过来。

折叠椅不够，有人就直接坐在直升机舷梯上，或者找块平整的石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看着那口锅。炭火噼啪作响，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细微的白气，渐渐地，香味飘散出来了，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羊肉……”叶榄拿起一卷，对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这品相，不是一般养殖场的。”

翼博正在调蘸料，闻言抬头：“额纳拉的羊。我来的前一天，当地牧民现宰的，比我先上的直升机。”他说道。

金峨拿起一卷羊肉，指尖能感觉到肉质紧实的弹性：“这种时候，还能吃到这种美食……”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翼博的声音沉了下来，“得吃点‘像样的东西’。讨论未来的人，不能只靠营养膏和压缩饼干活着。”

锅开了。

红汤翻滚如熔岩，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蒸汽升腾，在众人之间形成一片温暖的雾障。

“下肉！”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筷子纷纷伸向那盘如花瓣般铺开的羊肉卷。鲜红的肉片被夹起，探入滚汤，轻轻摆动几下，颜色瞬间从红转灰白，脂肪部分变得透明。捞出时，肉质微微卷曲。

第一口肉送进嘴里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那羊肉的滋味，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它不仅仅是嫩，还有一种草原赋予的独特清甜膻香。脂肪部分入口即化，化为浓郁的奶香，而不油腻。

各种味道在口腔里爆炸、融合，最终汇聚成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幸福感。

“太好吃了……”伊凡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肉。

“这是我三个月来，吃过最爽的一顿。”小白说道。

翼博接过了话头：“我父亲是牧区出来的，后来当了兵。我小时候，他每年冬天都会弄一口锅，说用炭火涮的肉，才是正经吃法。”他夹起一片肉，说道，“那时候我还嘲笑他来着，因为明明有了先进的东西可以用，他还守着老方法。我笑他是‘原始人’。后来我当了飞行员，又进了航天系统，到处跑，但只要回来，第一顿一定是这个。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一顿饭就是我们一起涮的羊肉。他那时已经吃不下多少，就看着我吃。”

炭火噼啪，锅里咕嘟着。

韩琩校长捞起一勺豆腐，放入碗中：“他会为你骄傲。”

“也许吧。”

翼博看着锅中翻滚的红汤，“但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现在这么拼命要离开地球，仅仅是为了生存下去吗？”

佐维擦了擦嘴：“是为了不让这场灾难，把咱人类变成只会在废墟里刨食的动物。”